一 井底重生
我又看見了那口井。
冰冷的青石井沿，**的苔蘚，以及……井底那一晃而過的、屬于我自己的臉。
意識回歸的瞬間，我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粗麻制的寢衣。窗外天光未亮，屋中彌漫著草藥與舊木混合的氣味——這是我十六歲那年的臥房，沈家偏院最不起眼的一間廂房。
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尚未因漿洗而粗糙的手，指節纖細，掌心柔軟。
是真的。
我重生了。
死前最后一幕在腦中炸開：我被嫡母按在井口，她那張素日里溫婉賢淑的臉扭曲如惡鬼，聲音卻輕柔得像在哄孩子：“阿瀅，別怪母親。沈家需要侯府的援手，你長姐需要正妻之位……你放心，你父親會在祠堂為你立個牌位，你永遠都是沈家的好女兒?！?br>然后，是身體墜入井水時刺骨的寒。
那一年，我十八歲，被家族以“病逝”為名，獻祭給了靖安侯府那個年過五旬、妻妾成群的老侯爺做冥婚新娘。只因侯府承諾事成之后，會保我嫡長姐嫁入侯府做繼室，會提攜我父親官升一級。
而我，一個庶出的、生母早逝的女兒，就成了這場交易中最合適的祭品。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痛感清晰。
上輩子，直到被按進井里那一刻，我還在天真地以為，只要我夠聽話、夠隱忍，父親總會看見我，這個家總會有一絲溫情留給我。
可笑。
“吱呀——”
房門被推開，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端著銅盆進來，見我坐著，愣了一下：“三小姐醒了？天還早呢?！?br>是翠珠。我死時，她哭紅了眼卻不敢出聲，只偷偷在我棺槨里塞了一包我生前愛吃的松子糖。
“做了個噩夢?！蔽衣犚娮约旱穆曇舢惓Ｆ届o，“什么時辰了？”
“卯時三刻?！?a href="/tag/cuizhu.html" style="color: #1e9fff;">翠珠擰了帕子遞過來，“大小姐那邊傳了話，說是今兒靖安侯府的二夫人要過府賞花，讓各房小姐們都精心打扮著，午時前到花廳去?！?br>指尖微微一顫。
來了。
上輩子，就是這場“賞花宴”，我第一次“偶然”見到了靖安侯。嫡母與長姐一唱一和，將我推到人前，說我溫柔嫻靜、頗通詩書。老侯爺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我身上打量了許久，嫡母便順水推舟，讓我“代為送送侯爺”。
從那之后，命運的齒輪便開始朝著井口瘋狂轉動。
“替我梳妝。”我起身，走到那面模糊的銅鏡前，“用那套去年生辰時，父親賞的鵝黃衣裙。”
翠珠詫異：“小姐，那套衣裳……是不是太素凈了些？大小姐那邊傳話，說要穿得鮮亮些?！?br>鮮亮？好讓你們把我像貨物一樣陳列出去么？
“就那套?！蔽铱粗R中自己尚且稚嫩、卻已沉淀了前世血與寒的眼睛，“首飾……就用生母留下的那支素銀簪子?！?br>翠珠不敢再多言，手腳麻利地伺候我洗漱**。
鵝黃的衣裙上身，果然顯得清湯寡水。在這滿府姹紫嫣紅、爭奇斗艷的女兒堆里，怕是連片綠葉都算不上。
但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 二
花廳里已是衣香鬢影。
嫡母周氏端坐主位，一身絳紫云錦，滿頭珠翠，端著當家主母的雍容氣度。長姐沈滟坐在她身側，穿著正紅遍地金的襦裙，妝容精致，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得意與期待。
我隨著其他幾位庶妹進去，規規矩矩地行禮，然后坐在最末的位置，垂著眼，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侯府二夫人到——”門外傳來通傳聲。
一行人簇擁著一位身著寶藍華服、體態微豐的婦人進來。周氏立刻笑著迎上去，親熱地執手寒暄。
那便是靖安侯府如今的當家主母，侯爺的續弦陸氏。上輩子我“嫁”過去后沒幾日，她便“病故”了，對外說是舊疾復發，內里……誰知道呢。
寒暄過后，陸氏的目光便似有若無地掃過我們這群沈家女兒。最終，落在了沈滟身上。
“這便是府上大小姐吧？果真鐘靈毓秀，端莊大方。”陸氏笑著，從腕上褪下一只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親手給沈滟戴上，“一點見面禮，大小姐莫要嫌棄?！?br>沈滟羞怯地低頭道謝，眼底卻亮得驚人。
周氏臉上的笑更深了：“夫人過獎了。滟兒，還不快給夫人敬茶？”
就在這一片和樂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