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公捧著那本失而復得的《南經》，戴著花鏡了又，見書頁沒受太損傷，臉的皺紋都舒展了些。

“還是硯之眼尖，”他用粗糙的指點了點陳硯之的額頭，“這書啊，跟了我幾年，面藏著些祖宗的念想呢。”

陳硯之扒著碗的糙米飯，沒接話。

他的注意力總由主地飄向窗的槐樹，還有袋那片被溫焐得溫熱的槐葉。

樹感受到的那絲“脈動”，像顆入湖的石子，他漾圈圈漣漪。

道家講“氣化清”，又說“萬物有靈”。

過去他研讀典籍，多是從文字層面理解，覺得“氣”是宇宙本源的抽象概念。

可今，那清晰的觸感絕非幻覺——它像了《庭經》描述的“元氣流轉”，弱，卻實存。

晚飯后，婆院子擺了竹，蒲扇搖出的風帶著草木的涼。

母親和婆說著家長短，公則坐旁，就著昏的燈泡那本《南經》，偶爾低聲念幾句“冥有魚，其名為鯤”。

陳硯之躺竹，望著滿星。

夏的星空比他記憶明亮得多，河像條淡的綢帶，橫亙墨藍的幕。

他想起《莊子》“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的句子，試著像那樣，空思緒，去感受周圍的切。

起初，只有風拂過皮膚的涼意，蟲鳴草叢此起彼伏。

他耐地等著，像個守著魚竿的釣者，焦躁。

這是年后修煉打磨出的子，此刻用孩童的身，竟有種奇妙的和諧。

知過了多，他忽然覺得鼻腔涌入股淡的清，是花，也是草木，倒像是雨后泥土被曬過的味道，清冽帶著點溫潤。

這氣似乎順著呼鉆進肺腑，又慢慢沉到丹田的位置——那，像有顆的，輕輕動了。

陳硯之的猛地了起來。

他敢動，生怕驚擾了這絲異動，只是維持著穩的呼，由那股暖意腹處緩緩流轉。

“硯之，睡著了？”

公的聲音旁邊響起。

陳硯之睜眼，那股暖意像受驚的魚，倏地消失了。

他向公，正合書，眼帶著點探究：“剛才你躺了半，眉頭都沒皺，倒像是……入定了似的。”

“入定？”

陳硯之裝傻，故意拖長了調子，“公，那是什么呀？

是跟孫悟空樣打坐嗎？”

公笑了，用蒲扇拍了拍他的腿：“孩子家，懂什么。

入定啊，是讓安靜來，去聽地的聲音。

你婆種的那盆蘭草，著蔫蔫的，就了，這就是地之氣幫它呢。”

陳硯之眼睛亮。

他想起婆窗臺那盆墨蘭，葉片細長，總沒什么。

公這話，竟和他剛才感受到的暖意隱隱呼應。

“那……也能感受到地之氣嗎？”

他忍住問。

公愣了，隨即摸了摸他的頭：“話講，是‘才’之，頂立地，怎么感受到？

只是的啊，思太，被頭的西迷了眼，就像蒙了塵的鏡子，照見己，也照見地了。”

他頓了頓，指著的星星，“你那，幾年來轉個停，它的氣，就藏星光。

你那槐樹，扎根土，著雨露，它的氣，就藏根須。”

陳硯之順著公的話去想，槐樹的觸感，丹田處的暖意，還有那本《南經》的脈動……這些碎片忽然串聯起來，像散落的珠子被穿起。

原來“氣”是虛縹緲的概念，它實存于萬物之，只是需要顆足夠安靜、足夠粹的去感知。

而他，或許是因為帶著年的道回到童年，這顆“”比同齡更易沉靜，才得以觸碰到這扇玄妙的門。

“公，我能你的書嗎？”

陳硯之坐起來，指著那本《南經》。

公挑了挑眉，把書遞給他：“得懂嗎？

這面的字，多都認呢。”

陳硯之接過書，指尖再次觸到藍布封面，這次沒有感受到脈動，卻覺得比親切。

他到批注的那頁，公寫的“橐龠”二字燈光格清晰。

他忽然想起年讀過的《抱樸子》，面說“氣，氣”，此刻再品，竟有了新的感悟。

“公，”他抬頭，眼亮晶晶的，“我想學著聽地的聲音。”

公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從懷摸出個的木牌，遞了過來。

木牌是桃木的，被摩挲得光滑溫潤，面刻著個簡的符號，像個“”字，又像棵扎根地的樹。

“這是我候，我師父給的‘守牌’，”公的聲音低沉來，“‘守’，就是守住本，守住那點初生的氣。

你要是有興趣，就帶著它，每清晨去槐樹站半個辰，什么都別想，就想著己是棵樹苗，根往土扎，葉往長。”

陳硯之握緊桃木牌，牌子暖暖的，仿佛有溫度。

他用力點頭：“嗯！”

深了，母親把他抱回屋。

躺，他把桃木牌枕邊，鼻尖似乎還縈繞著那股清冽的氣。

他閉眼睛，試著回憶丹田處那絲暖意，卻怎么也找到了。

但他著急。

公說得對，了，就什么都見了。

窗，槐樹的子月光輕輕搖晃，像低聲訴說著什么。

陳硯之知道，從今晚起，他的童年再是記憶模糊的片段，而是場新的探索——以道家之法，循著那絲秘的“氣”，去揭這個界隱藏的玄妙。

而這場探索的起點，就是明清晨的槐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