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就瘦。
不是不想吃，是吃不著。家里但凡有點好東西，肉、蛋、奶、水果，周建國都緊著兒子。
“兒子長身體，得多吃。”
女兒也長身體，但他看不見。
有一年夏天，我買了半個西瓜，切好了端上去。兒子抱著勺子挖中間那塊最甜的，挖了個坑。女兒坐在旁邊，等著吃邊上的。
周建國看見了，沒吭聲。
女兒伸手去拿勺子，想挖一勺邊上帶坑里的汁水。
周建國一巴掌拍她手上。
“你挖啥？你弟還沒吃完呢！”
女兒手背紅了一片，沒哭，把勺子放下了。
那年她九歲。
我記了九年，她記了一輩子。
周浩從小就嘴甜，會哄人。
“爸，你回來啦！我想你啦！”
周建國聽了，臉上笑開花，從兜里掏出路上買的零食，全塞給他。
周婷站在旁邊，喊一聲“爸”，周建國“嗯”一聲，就沒了。
有一回周浩在學校跟人打架，把人家孩子鼻子打出血了。周建國去學校賠禮道歉，回來路上罵了一路，但到家就沒事了。
晚上吃飯，周浩碗里還是比別人多兩塊肉。
周婷有一次小聲問我：“媽，是不是因為我不會說好聽的，爸才不喜歡我？”
我愣住了，不知道咋回答。
其實周建國也不是一點不管她。
有一回周婷發燒，半夜燒到四十度。周建國剛跑車回來，累得眼睛都睜不開，還是爬起來背著她去了醫院。
路上她趴在爸爸背上，小聲說：“爸，我難受。”
周建國沒說話，但背她的那只手緊了緊。
那天晚上我在后面跟著，以為他終于知道疼閨女了。
后來才知道，他只是怕她燒壞了，以后嫁不出去，還得家里養著。
但那幾天，他確實沒出車，在家守了三天。
第三天燒退了，周婷醒過來，看見他在床邊睡著了，小聲說：“爸，你回去睡吧。”
他醒了，揉了揉眼睛，說：“沒事，爸守著。”
那一刻我站在門口，以為他終于開竅了。
后來他才跟我說實話：“那幾天沒出車，少掙了兩千多。她這一病，虧大了。”
我沒再說話。
但周婷記了那三天。后來她跟我說，那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覺得爸爸是愛她的。
二
牛奶這事，是從周婷上高中那年開始的。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