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爹一怒之下起兵清怨，被扣上謀反的罪名；我怕他為了給我報仇，徹底淪為太子的刀，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所以我連夢都不敢給他托。
思及此，我又轉頭過去瞧了瞧爹。他拎著半壺殘酒，靠在我的墓碑上喝得酩酊大醉，許是連日勞頓，竟就著這荒墳冷地睡了過去。風吹起他鬢邊的白發，沾著些紙錢灰，看著比墓碑上的刻字還要滄桑。我輕輕湊過去，想象著小時候那樣靠在他寬厚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這十年孤魂野鬼的日子，倒也不算難熬，只是此刻貼著他溫熱的肩頭，竟生出些久違的暖意來。
再睜眼時，暖意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鼻的脂粉香混著酒氣，嗆得人不適。
我赫然發現自己坐在一艘烏篷小船上，船身晃悠悠漂在煙雨朦朧的河道里，正是江南水鄉的景致。面前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溫著一壺酒，幾碟精致的小菜，而桌對面，正坐著那張我到死都忘不了的臉，祝旭堯。
他依舊是青衫磊落的模樣，墨發玉簪，眉眼溫潤，是初見時最能蠱惑人心的模樣，眼底藏著的算計與野心，在歷經生死的我眼中，卻如同白日昭昭。
“敢問小姐芳名？”
他端起酒杯，語氣謙和，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和十年前那場精心策劃的相遇，分毫不差。
指尖傳來布料真實的觸感，掌心沁出薄汗，我垂眸瞥見自己身上藕荷色羅裙，鬢邊海棠清香縈繞，這不是孤魂的幻境，我真的重生了，回到了及笄那年江南初見祝旭堯的這一日。
胸腔里是鮮活的心跳，不是十年孤魂的空寂，滾燙的血液奔涌，裹挾著死過一次的恨意與決絕。
上一世，我天真應答，自以為得遇知己，一步步落入他的圈套，成了他攀附太子、逼我爹卷入儲位之爭的踏腳石，最終慘死城郊，讓父親背負十年愧疚，日夜煎熬。
這一世，我秦懷玉回來了，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我抬眸，眼底褪去了前世的懵懂傾慕，只剩一片清冷疏離，沒有如當年那般含羞作答，反而輕輕端起茶盞，指尖摩挲著杯沿，語氣淡得如同江上薄霧：“公子問人姓名之前，不先自報家門，未免失了江南士子的風度。”
祝旭堯臉上的笑意微滯，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