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無奇的最后一天------------------------------------------,林逸正在夢里追更。《斗破蒼穹》剛更新到蕭炎三上云嵐宗,他正看到"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處,忽然一道破空聲襲來——"林逸!",林逸猛地抬頭,正對上數學老師老張那張恨鐵不成鋼的臉。教室里響起幾聲憋不住的悶笑,他揉了揉額頭,發現手里還攥著半截橡皮,橡皮上刻著的"斗"字硌得掌心生疼。"站到后面去。"老張推了推眼鏡,"還有九十八天就高考了,你倒是睡得安穩。",順手把桌肚里的《武動乾坤》往更深處塞了塞。后排靠窗,倒數第三排,黃金寶座——既能觀察全班動態,又方便在老師轉身板書時切換桌面狀態。"逸哥,牛啊。"路過同桌王浩身邊時,那小子用氣音說,"老張的粉筆頭你都敢接,上次接粉筆頭的那個,現在還在走廊站著呢。",拎著校服外套走到教室后墻。站這兒也有站這兒的好處,視野開闊,能看見窗外那棵老樟樹的葉子被風吹得翻飛,像無數只綠色的蝴蝶在跳集體舞。,聽見老張開始講導數大題。"這個求極值點,首先要……"。高三(7)班在教學樓三樓,正對著操場。這個點,高一高二的學弟學妹們正在上體育課,幾個女生圍著跑道散步,幾個男生在籃球場搶一個破舊的球。,也曾在那個球場上揮霍過午休時間。那時候還沒迷上小說,成績也還在中游晃蕩,屬于老師眼里"聰明但不努力"的典型——雖然林逸自己清楚,他既不聰明,也沒打算努力。"……所以這道題的答案應該是2。"老張的聲音把他拽回來。。這雙手骨節分明,指肚有常年翻書磨出的薄繭,右手腕上戴著一塊卡西歐電子表,是去年生日父親從外地寄回來的。表盤上的塑料保護膜還沒撕,邊角已經翹了起來。。林逸在心里默念這個詞,感覺像在讀一本熟悉又陌生的小說角色設定。老林在鄰省辦了個小五金廠,一年回來三次:春節、清明、林逸生日。每次回來都帶一堆特產,塞滿冰箱,然后匆匆離開。母親從不抱怨,只是會在老林走后,把那些特產分門別類地整理好,過期的默默扔掉。
"林逸,你笑什么?"老張突然點名。
林逸一愣,這才發現自己嘴角確實掛著笑。大概是想起上次老林回來,非要給他演示怎么用扳手修水龍頭,結果把廚房水管擰爆了,母子倆站在水簾洞里大眼瞪小眼。
"想到一道題。"林逸面不改色。
"哦?"老張挑眉,"那你說說,剛才那道導數題,輔助函數怎么構造?"
教室里安靜下來。林逸站直了身體,目光掃過黑板上的板書。那道題還留在那里,像一道未解的謎題。他看了三秒鐘,忽然開口:"令g(x)=f(x)/e^x,然后求導。"
老張愣了一下,低頭看教案,又抬頭看他。
"……站夠十分鐘,回座位。"
林逸重新靠回墻上,聽見教室里響起竊竊私語。他知道他們在議論什么:林逸這家伙,明明上課睡覺,怎么還會做題?
他們不知道的是,林逸不是不會,是不想做。那些公式定理他看一眼就能記住,就像看小說記住劇情一樣自然。但記住歸記住,讓他坐下來刷三套模擬卷?不如殺了他。
下課鈴響的時候,林逸剛好站滿十分鐘。他走回座位,王浩立刻湊過來:"逸哥,你剛才真會啊?"
"猜的。"林逸把外套扔回椅背,"老張那套路,十道題有八道用e^x構造,賭一把。"
"靠,我還以為你偷偷內卷了。"
"內卷?"林逸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小賣部,我請你吃烤腸。內卷不如內酯豆腐腦。"
"那是早餐!"
"比喻,懂不懂比喻。"
走廊里涌動著剛解放的人群,空氣里彌漫著青春特有的汗味和廉價香水味。林逸插著兜往前走,時不時側身避開橫沖直撞的低年級學生。他的步速不快,但總能精準地找到人群中的縫隙,像一條熟悉水流的魚。
小賣部在教學樓和食堂之間,是個用彩鋼瓦搭起來的違章建筑,據說校長想拆了它建了三年,每次都被學生聯名**壓下去。林逸買了兩根烤腸,一根自己叼著,一根塞給王浩。
"逸哥,說真的,"王浩咬著烤腸,含混不清地說,"你就沒想過沖一把?還有九十八天呢,你這種天賦型選手……"
"我不是天賦型。"林逸打斷他,"我是運氣型。"
"啊?"
"運氣好,生在小康家庭,不用操心柴米油鹽;運氣好,父母開明,不逼我考清華北大;運氣好,"他晃了晃手里的烤腸,"小賣部今天烤腸沒烤焦。"
王浩翻了個白眼:"你這人,跟你談理想,你跟我談烤腸。"
"烤腸比理想實在。"林逸把竹簽扔進垃圾桶,"走了,**室補覺。下節英語,老劉的課,催眠效果一流。"
但他沒**室。
穿過教學樓后的香樟林,盡頭是操場看臺。看臺背面有一排水泥臺階,被香樟樹的陰影蓋得嚴嚴實實,是林逸的秘密基地。他從高一發現這個地方,三年里在這里看完了《斗羅**》《斗破蒼穹》《完美世界》……如果閱讀時長能折算成學分,他大概早就保送清華了。
臺階上落了幾片枯葉,林逸吹了吹灰,坐下來,從校服內袋摸出一本《詭秘之主》。書頁已經卷邊,封面磨得發白,是他用省下的早餐錢在二手書店淘的。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書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逸翻開書簽所在的位置,***剛剛成為"愚者",正在籌備第一次塔羅會。
"……我們是守護者,也是一群時刻對抗著危險和瘋狂的可憐蟲。"
他輕聲念出這句話,忽然覺得陽光有點刺眼。抬起頭,看見一只麻雀站在臺階邊緣,歪著頭看他,黑豆似的眼睛里滿是好奇。
"看什么看,"林逸對麻雀說,"你沒看過小說啊?"
麻雀撲棱棱飛走了。
林逸笑了笑,低頭繼續看書。遠處傳來操場上的哨聲和吶喊,近處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手里有***的冒險在繼續。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世界遺忘在某個角落,而那個角落剛剛好,不大不小,剛好容得下他一個人。
如果人生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這個念頭閃過的時候,林逸自己都覺得好笑。十七歲的高三學生,在看臺陰影下看小說,居然產生了"歲月靜好"的錯覺。
他不知道的是,九十八天后,這種"平凡"將成為他最奢侈的回憶。
放學鈴響的時候,林逸剛好看到***被阿蒙追殺的章節。他把書塞回內袋,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混在人流里走出校門。
他家在城西的老小區,步行二十分鐘。路上經過一家奶茶店,他猶豫了三秒鐘,還是走了進去。珍珠奶茶,全糖,去冰——母親總說喝這些不健康,但他今天想喝點甜的。
小區門口的梧桐樹開始落葉了,清潔工還沒來得及掃,踩上去沙沙作響。林逸叼著吸管,看著三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忽然有點愧疚。
母親一定又在準備晚飯了。她每天的生活半徑不超過五百米:菜市場、超市、小區花園。父親在外奔波,兒子在學校摸魚,她守著這套八十平米的房子,把"家"這個字擦得锃亮。
鑰匙**鎖孔,門開,飯菜香撲面而來。
"回來了?"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洗手,吃飯。"
"嗯。"
林逸換鞋,把書包扔在沙發上。書包里裝著今天的作業——數學卷子一張,英語閱讀兩篇,理綜選擇題一套。按照正常流程,他會在晚飯后打開書包,拿出卷子,然后打開手機,開始"查資料",最后在某小說APP的推送中迷失自我,直到凌晨。
但今天有點不一樣。
他走進自己的房間,把奶茶杯扔進垃圾桶,然后站在書桌前,看著那堆成小山的高考真題集。紅色的是數學,藍色的是英語,綠色的是理綜……它們整齊地碼在那里,像一支等待檢閱的軍隊,而他是那個逃兵。
書桌抽屜里藏著手機,枕頭下壓著《詭秘之主》的實體書第二冊。林逸摸了摸枕頭,又摸了摸抽屜,最后坐在椅子上,發了五分鐘的呆。
窗外天黑了,城市的燈光次第亮起。他想起今天老張說的"九十八天",想起王浩說的"沖一把",想起看臺陰影下那只歪頭看他的麻雀。
"算了,"他對自己說,"明天再說。"
他打開抽屜,拿出手機,點開小說APP。今天《詭秘之主》的作者居然爆更了三章,這簡直是奇跡。林逸把枕頭墊在腰后,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開始追更。
時間在這種時候總是過得飛快。十一點,母親敲門催他睡覺,他應了一聲,繼續看。十二點,眼睛開始發酸,他揉了揉,把亮度調低。凌晨一點,劇情進入**,***終于反殺了阿蒙,他激動得差點叫出聲來。
凌晨兩點,林逸終于放下手機。
他盯著天花板,腦海里還回蕩著小說里的臺詞。窗簾沒拉嚴,一道月光漏進來,正好照在書桌上的高考倒計時牌上。
距離高考:98天
"九十八天……"林逸喃喃自語,"夠***成神好幾次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枕頭下的書硌著他的臉,有點疼,但他懶得挪。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他模模糊糊地想:明天開始,要不要真的努力一下?
這個問題像一顆種子,落在他意識的邊緣,還沒來得及發芽,就被更深的黑暗吞沒了。
林逸睡著了。
他不知道的是,當他沉睡的時候,那道漏進來的月光忽然變得極亮,又極暗。書桌上的倒計時牌無風自動,翻了一頁。
距離高考:99天
而在他的腦海深處,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
……加載中……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