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懸天，青云劍派七十二峰浸在鐵銹色的霧靄中。

厲殘秋赤腳踩過滿地斑駁的斷劍，銹屑在他腳下發出細碎的嗚咽。

“別…別過來！”

青云外門長老趙無垢癱坐在劍碑前，本命青玉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褐斑，“你到底是何方魔…”嗤——半截生滿銅綠的殘刀抵上他喉頭，刀鋒銹粒簌簌落在道袍領口，燙出焦黑孔洞。

“噓。”

厲殘秋亂發間露出一口白牙，酒氣混著鐵腥味噴在對方臉上，“我這一刀下去，你的本命劍…會先爛還是你先死？”

他忽然側耳，聽見遠處傳來劍閣警鐘。

三個月前，這銹瘋子還只是個偷劍銹吃的雜役。

鑄劍爐的火光映得雜役院通紅。

厲殘秋蜷縮在柴堆后，喉結滾動著咽下掌心那撮暗紅銹粉——那是從外門弟子**的廢劍柄上摳下來的。

“咳…咳咳！”

鐵腥味灼燒著食道，他卻露出饜足的笑。

自從三年前被師父扔進劍派當雜役，這具刀癲之體就像個無底洞。

尋常五谷吃進肚里如同嚼蠟，唯有金屬銹斑能壓下骨髓深處的饑渴。

“抓到你了！”

一聲暴喝炸響。

**帶著三名執事破門而入，劍尖挑飛他藏在懷里的劍柄殘片。

“果然是你在搞鬼！”

**一腳踹中他心窩，“上個月我的寒鐵護腕生銹，前日李師姐的玉簪斑駁…原來都是你這賊子作祟！”

厲殘秋后腦撞上鑄劍爐，滾燙爐壁灼得皮肉滋滋作響。

他盯著地上散落的銹粉，舌尖不自覺地舔過開裂的嘴唇。

玄鐵鎖鏈將少年呈大字型吊在刑架上。

“說！

用的什么邪術？”

刑堂執事揮動淬火鞭，每一次抽打都帶起焦糊味。

厲殘秋垂著頭，暗紅血珠順著腳趾滴落。

奇怪的是，血液觸地的瞬間，青石板竟泛起蛛網狀的銹紋。

“還嘴硬？”

執事揚起鞭子，“把你扔進劍冢喂...”話音戛然而止。

咔嚓。

玄鐵鎖鏈突然崩斷一截，斷口處布滿蜂窩狀銹孔。

眾人驚恐地發現，刑架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腐朽——先是鐵釘化作紅粉，接著木梁爬滿灰斑，最后整個刑臺轟然坍塌。

“妖…妖怪啊！”

趁著守衛們法寶盡銹，厲殘秋猛地掙斷殘鏈。

他扯下腰間草繩，卷起爐中一塊燒紅的炭渣。

嗡——炭塊揮出的瞬間，竟有血色刀芒裂空而過。

“我的秋水劍！”

**看著突然生滿褐斑的佩劍，目眥欲裂。

這可是用千年寒潭鐵打造的靈器！

“別急。”

厲殘秋用草繩系好松垮的褲腰，銹跡斑斑的指尖拂過劍身，“此銹紋走勢圓潤，隱有桃花之相…恭喜王師兄，您這劍怕是要生對雙胞胎。”

“我殺了你！”

七道劍光交織成網，卻在觸及少年周身三尺時驟然黯淡。

劍鋒上的銹斑如同活物，順著靈氣脈絡反向侵蝕持劍者的手掌。

“快松手！”

白須老者凌空拍出一掌，“此子身懷銹毒，沾者必…”轟！

厲殘秋撞破窗戶跌入夜色，懷中緊緊抱著那截偷來的廢劍柄。

身后傳來老者顫抖的傳音：“劍冢有變！

所有弟子不得…啊啊啊！”

慘叫聲中，他回頭望見沖天而起的血光。

腐臭的金屬氣息撲面而來。

厲殘秋在劍冢碑林間踉蹌奔逃，身后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摸索著懷中劍柄，突然觸到某個凹凸的銘文。

“不飲君子血…”指腹摩挲著斷口處的刻字，體內《噬銹訣》突然瘋狂運轉。

嗡——整座劍冢的殘兵同時震顫，銹粉如赤色流螢涌向少年。

他**的皮膚開始浮現蛛網狀銹紋，丹田處卻騰起灼熱的暢**。

“在那里！”

**帶著十二劍衛包抄而來，卻在三丈外硬生生剎住腳步——少年腳下的青磚正在腐蝕，方圓十丈內的斷劍盡數化作鐵砂。

“快結陣！

用靈氣…”嗤！

厲殘秋并指如刀，銹紅色的氣勁橫掃而過。

眾人腰帶齊斷，錦袍下露出五花八門的褻褲。

“告辭。”

他咧嘴一笑，縱身躍入劍冢深處的血霧。

黎明時分，厲殘秋在亂劍堆中醒來。

掌心握著半截妖異的斷刀，刃口參差不齊似被巨獸啃噬。

昨夜涌入體內的銹毒己平息，丹田處多了一縷游絲般的血色刀氣。

“不飲君子血…不斬無辜魂…”他摩挲著刀柄銘文，突然發現背面還有半句小篆，“…專殺偽圣人。”

嗡！

刀身突然劇烈震顫，血色銹粉在空中凝成八個大字：銹骨既成，百兵俯首遠處傳來沉悶的鐘聲，青云峰頂亮起誅魔劍陣的金光。

厲殘秋系緊草繩褲帶，把斷刀插在后腰。

第一縷陽光照進劍冢時，七十二峰所有劍器同時發出悲鳴血月幻象消散，現實中的趙無垢己化作銹雕。

厲殘秋甩去刀上殘渣，忽然瞥見銹霧中浮現半張女人的臉——正是三月前在黑市遇到的白刃兒。

“銹瘋子。”

虛影唇齒未動，聲音卻首接在腦海炸響，“葬天棺要醒了，你準備好…”話未說完，遠處峰頂突然降下九道紫雷。

少年腰間斷刀發出饑渴的嗡鳴，他望了望雷電方向，把最后一口殘酒澆在刀身。

“走，蹭雷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