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斜穿過走廊，在周佳懷里的畫具箱上投下細碎光斑。

她第三次低頭看表時，石膏像差點從晃動的箱子里滑出來。

"讓讓！

麻煩讓讓！

"抱著半人高的畫具箱穿梭在人群里，周佳能清晰聽到素描紙在箱子里沙沙作響。

開學第一天就被班主任叫去整理畫室，這會兒離美術課只剩五分鐘。

轉角處突然傳來籃球撞擊地面的悶響，周佳下意識往右偏了半步，整個人撞進帶著薄荷香的懷抱。

速寫本嘩啦啦散落一地，她慌忙蹲下，看到骨節分明的手指正捏著她昨晚剛畫的全家福。

"同學，你的畫。

"清冽的男聲像是夏日冰鎮過的氣泡水，周佳抬頭時正撞進琥珀色的瞳孔。

少年校服領口松著兩顆紐扣，露出半截鎖骨，指尖點在畫紙上："這個羅馬柱設計..."周佳猛地抽回畫紙，耳尖發燙："就、就是普通別墅！

"她手忙腳亂地把畫塞進速寫本，沒注意到銀質手鏈從袖口滑出來，鎖扣上刻著花體"ZJ"。

江凜目光在那串字母上停留半秒，彎腰幫她扶正歪倒的畫架。

丙烯顏料從裂開的管口淌出來，鈷藍色正沿著瓷磚縫蜿蜒成奇怪的形狀。

"顏料..."周佳哀鳴一聲，膝蓋重重磕在地面。

深藍校褲立刻暈開暗色水痕，她顧不得疼，抓起紙巾就要往地上按。

"別動。

"少年突然攥住她手腕，"會染色。

"周佳這才發現對方手背有顆淡褐色小痣，隨著他抽紙巾的動作在她眼前晃。

男生校牌滑出衣領，金屬夾在陽光下閃過"江凜"兩個字。

"用這個。

"江凜從書包側袋掏出瓶裝水，水流沖淡了顏料痕跡。

周佳盯著他浸濕的袖口，淺灰布料下透出隱約的肌肉線條。

"謝謝啊。

"她摸出創可貼遞過去，"你手背劃到了。

"江凜剛要開口，走廊盡頭突然傳來夸張的口哨聲。

穿著限量版球鞋的寸頭男生晃過來，胸牌上"陳浩"兩個字歪歪扭扭："**可以啊，開學第一天就..."話沒說完就被江凜用礦泉水瓶敲了膝蓋，陳浩齜牙咧嘴地蹲下來幫忙："妹妹你這顏料夠專業的，溫莎牛頓？

"周佳心里咯噔一下，把裂開的顏料管往身后藏："打折買的...""丙烯遇水就廢了。

"江凜突然出聲，拎起她畫箱掂了掂，"我賠你。

""不用不用！

"周佳搶回畫箱時碰到他手指，兩人同時縮手。

畫架"哐當"砸在地上，這回連水粉紙都飛了出來。

陳浩憋笑憋得肩膀發抖，被江凜冷冷掃了眼，立刻舉手投降："美術教室在五樓對吧？

哥幫你搬！

"周佳還沒反應過來，畫箱己經落在江凜臂彎。

少年背影清瘦卻意外挺拔，后頸碎發被汗水黏成小縷，隨著上樓動作輕輕晃動。

"同學你哪個班的？

"陳浩扒著樓梯扶手回頭，"**可是年級第一，你要補課隨時來找...""陳浩。

"江凜突然停在轉角，"你鞋帶開了。

"趁著寸頭男生低頭，江凜轉頭看向落后三階的周佳："高二（7）班？

""你怎么知道？

"周佳驚訝地仰起臉，馬尾辮掃過江凜手背。

少年下巴朝她胸牌點了點，轉身時唇角勾起若有似無的弧度。

陽光從樓道的天窗斜切下來，在他睫毛上鍍了層金邊。

美術教室飄來松節油的味道時，周佳終于搶回畫箱："真的太謝謝了，我請你喝奶茶吧？

"江凜目光掃過她沾著顏料的褲腳，從書包里摸出包濕巾："下午三點，小賣部。

"首到兩個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周佳才后知后覺地捂住發燙的臉。

速寫本里掉出張字條，凌厲的筆跡寫著："顏料管裂口朝外，會劃傷手。

"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她沒注意到樓下籃球場邊，江凜正仰頭望著五樓窗口。

少年把創可貼按進手機殼后面，對喋喋不休的陳浩說了句："查查溫莎牛頓的市價。

"而在五樓窗邊，周佳摩挲著被水浸濕的校牌，突然發現江凜的校服襯衫根本不是普通面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