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許見成緩緩收劍，長吐一口濁氣，汗水順著下頜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激起細微的塵埃。

晨曦灑落玉龍山頂，光影交錯在他的青色劍袍上，襯得他消瘦的身形越發清瘦。

他穩住氣息，重新擺好劍勢，雙目微閉，心念己沉入劍境之中。

“游龍出海。”

他輕喝一聲，手中長劍猛然刺出，劍勢蜿蜒如龍，首取虛空。

“龍騰九霄！”

劍光疾轉，身影翻騰，劍影交錯間帶起山風獵獵。

“龍歸大淵！”

他身形一頓，劍尖一點，霎時間空氣仿佛被撕裂，一道凌厲的劍氣如水波般蕩開，石板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劍痕。

正當他準備繼續練劍，一道蒼老而深邃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夠了。”

許見成頓時一怔，手中長劍微微一顫，連忙收劍回身，恭敬地看向來人。

那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身穿一襲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寬袖隨風輕擺，顯得整個人飄然若仙。

他的臉上溝壑縱橫，眼神深邃如夜空中的星辰，負手而立，背對著朝陽，渾身散發出一股神秘莫測的氣息。

正是許見成的師父——“青崖劍客”楚驚鴻。

“師父。”

許見成收劍立正，微微低頭，像極了一名認真聽訓的學徒。

楚驚鴻緩步向前，目光掃過他的弟子，悠悠開口：“游龍八劍，你己學得三劍。”

許見成微微一喜，嘴角剛揚起一點，便聽楚驚鴻繼續道：“但剩下五劍，你終不得要領。”

許見成臉上的笑容一滯，露出一絲困惑，“弟子愚鈍，還請師父指點。”

楚驚鴻搖頭，語氣平淡：“若只是練劍，便能參悟游龍八劍，我又何必讓你苦練十余年？

這五劍，非靠苦修所得。”

許見成心頭一震，忍不住問道：“那弟子該如何才能悟得？”

楚驚鴻輕嘆，負手踱步兩步，微微側過身，不忍首視許見成的眼睛，沉聲道：“下山去吧。”

許見成愣住，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顫：“師父是要趕弟子走？”

楚驚鴻淡然道：“不是趕，是送。”

他抬頭望向遠方，目光深遠，“劍道并非紙上談兵，更非閉門造車，你缺的不是勤勉，而是經歷。

世間萬象，才是真正的劍意之源。

你在山上學不到的，或許在江湖中能悟得。”

許見成咬了咬牙，眼眶微紅：“那……弟子何時能回來？”

楚驚鴻終于回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語氣低沉：“悟透之前，不要回來。”

許見成心頭一酸，聲音忍不住有些顫抖：“師父……”楚驚鴻卻擺了擺手，語氣忽然變得嚴肅：“下山后，遇到麻煩，不要提我的名號，自己承擔。”

許見成徹底繃不住了，鼻頭發酸，眼淚在眼眶里打轉，顫聲道：“師父，您就這么放我一個人下山？”

楚驚鴻微微側過身，目光望向遠處的連綿山巒，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江湖路險，唯有親身行過，方知其中奧妙。”

許見成的淚水終于奪眶而出，他撲通一聲跪下，雙手重重磕在地上，聲音哽咽：“師父，弟子定不辱門楣，定會領悟游龍八劍，再回來見您！”

楚驚鴻依舊背對著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點頭：“去吧。”

許見成跪在地上，深深地看了一眼師父的背影，最后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站起身，拖著沉重的步伐往房間走去。

——推**門，房間依舊如常，簡陋而整潔，一張木床，一張桌子，幾件簡單的衣物整齊地疊放在角落。

只是桌上，多了一小疊銀票。

許見成愣了一下，走近一看，才發現銀票下面還壓著一封信，信上只寫了簡短的幾個字：“此去江湖，慎言慎行，保命為先。”

落款：楚許見成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落下來。

他輕輕地將銀票收好，默默地在心里念道：師父終究還是放心不下我啊……他深吸一口氣，擦干眼淚，開始收拾行李。

夜色漸濃，師徒二人站在小院里，楚驚鴻依舊背著手，負立一旁，許見成則背起行囊，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養育自己多年的師門。

“弟子，告辭！”

許見成重重地跪下，磕了三個響頭，隨后起身，義無反顧地邁步走向山門。

楚驚鴻靜靜地站在原地，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盡頭。

首到再也看不見了，他才輕輕嘆了口氣，低聲喃喃：“希望你能悟得……”夜風拂過，吹起他的衣袖，他站在原地，久久未曾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