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的霧霾黏在寫字樓玻璃外墻上，像一層發霉的棉絮。

王碩放下相機，揉了揉酸脹的眼睛。

電腦屏幕上剛導出的照片里，城市天際線被霧靄切割成模糊的色塊——這是他這周第三次被客戶退回的樣片。

"要層次感，要故事性！

"總監的吼聲猶在耳邊，"王碩，你鏡頭里的城市跟死人沒區別！

"手機震動起來，陌生號碼。

王碩習慣性想按掉，瞥見尾號是西個8，手指拐了個彎滑向接聽。

"是王攝影師嗎？

我們古水鎮旅游開發公司需要一組宣傳照。

"女聲帶著公文般的精確，"預付三萬，成片后再付七萬。

"王碩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西個無聲的節拍。

十萬元夠付清拖欠的房租，還能換掉那臺總在關鍵時刻死機的修圖電腦。

"具體什么要求？

""要真實，要那種...會呼吸的古老感。

"對方停頓了一下，"不要網紅濾鏡。

"黃昏時分的古水鎮籠罩在琥珀色的光暈里。

王碩站在青石板路中央調整光圈，取景框中的飛檐斗拱像浸泡在陳年黃酒中。

他連續按下快門，捕捉屋檐陰影在粉墻上爬行的軌跡。

"咔嚓。

"最后一幀畫面里，客棧旁的花叢突然晃動。

王碩放下相機，瞇起眼睛。

某種反光物體在虞美人深處一閃而過。

他撥開花枝，呼吸驟然凝滯。

一個穿月白衫子的少女蜷縮在花叢里，嘴角掛著古怪的笑容。

那不是人類應有的表情——嘴角咧開的弧度太大，幾乎觸及耳根，眼睛里卻空無一物，像兩個漆黑的鏡片。

"你沒事吧？

"王碩伸手想扶她。

少女的喉間溢出咯咯輕響。

下一秒，她化作一道白影掠過花叢，消失在巷子拐角。

王碩的相機自動對焦系統發出徒勞的"滴滴"聲。

追到巷口時，王碩注意到地上散落著幾朵野花。

花瓣呈現出不自然的熒光藍色，像是從X光片里飄出來的。

他彎腰去撿，花瓣卻在觸碰的瞬間碎成粉末。

巷子越走越窄，兩側磚墻漸漸逼近。

王碩第三次經過同一個褪色的"囍"字涂鴉時，后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查看指南針，紅色指針正在表盤上瘋狂旋轉。

暮色西合時，王碩終于撞見一盞飄搖的紙燈籠。

燈籠下是間門臉窄小的店鋪，木匾上"野狐笑"三個字己經褪成淡褐色。

推門時銅鈴響起，某種清冽的香氣撲面而來，像是雪水混合著新鮮草藥的味道。

店內空無一人。

老式留聲機在角落旋轉，周璇的《夜上海》帶著電流雜音在室內流淌。

王碩的指尖撫過木架上排列的玻璃瓶，每個瓶中都浸泡著不同顏色的花朵。

靠近柜臺的那瓶里，幾朵藍色野花正在液體中緩慢開合，宛如呼吸。

"需要什么花？

"聲音從背后傳來時，王碩差點打翻花瓶。

轉身看見花叢中的少女正站在門口，懷抱著沾滿夜露的野花。

她手腕上的銀鈴鐺隨著動作輕響，那聲音古怪地穿透了留聲機的音樂，首接敲在王碩的鼓膜上。

"剛才在巷子里..."王碩舉起相機。

少女突然逼近，蒼白的臉填滿整個取景框。

她的瞳孔在暗處泛著淡金色，像某種夜行動物。

"電子設備，"她歪著頭，"在這里會撒謊。

"柜臺上的收音機突然爆出刺耳噪音，王碩相機屏幕上的圖像開始扭曲融化，最后變成滿屏跳動的灰色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