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潮氣在畫紙邊緣蜷成波浪,蘇櫻第十二次用美工刀削尖炭筆。
美術館穹頂墜下的射燈在《逆光少女》油彩上切割出菱形光斑,她盯著畫中女孩耳后那抹孔雀藍反光,筆尖懸在速寫本上方遲遲落不下去。
這是她第三次翹掉數學輔導課來美術館臨摹。
書包里那張58分的月考卷子正在滲出寒意,母親化療藥的繳費單像塊烙鐵貼在夾層深處。
隔壁展廳飄來的鋼琴聲就是這時滲進來的。
起初是幾粒零散的音符,像沾了雨的蒲公英跌在窗欞。
漸漸連成德彪西的《月光》,琴鍵起落間帶著老式立式鋼琴特有的鈍感,仿佛有人用銀匙緩慢攪動蜂蜜。
蘇櫻鬼使神差地穿過拱門,運動鞋膠底在地板上蹭出短促的吱呀聲。
十二月的暴雨正沖刷著彩繪玻璃,紫藤花影在黑白琴鍵上淌成液態的銀河。
彈琴的少年側臉浸在鉛灰色天光里,藍白校服袖口挽到手肘,左手無名指第二關節橫亙著道淡青色淤痕,像段未寫完的五線譜。
他的右耳垂墜著枚銀質耳釘,隨著身體微晃在陰影里劃出彗尾般的弧光。
速寫本滑落時,炭筆在亞麻地板上敲出清脆的響。
少年手指懸停在升C鍵上。
雨聲忽然變得震耳欲聾,蘇櫻看見他右耳銀色耳釘折射著窗外閃電,那點冷光刺破展廳昏暗,在她視網膜上灼出個細小孔洞。
琴凳邊散落著幾張樂譜,邊角處密密麻麻寫滿潦草的數學符號——Σ、∫、▽2ψ,像群正在遷徙的黑色甲蟲。
"你的?
"他彎腰拾起速寫本時,袖管掠過琴凳露出小臂內側的醫用膠布。
蘇櫻嗅到很淡的松木香混著碘伏味道,瞥見翻開的那頁正巧是自己上周畫的速寫——空蕩琴房,斜射的夕照里漂浮著塵埃與未完的音符。
畫紙右下角有她習慣性標注的創作時間:12月17日15:47,精確到分鐘的生物鐘式記錄法。
"你也喜歡老琴房的采光?
"少年指尖撫過紙面褶皺,醫用膠布邊緣翹起的一角蹭到炭灰,"可惜他們下周要拆掉西側的薔薇窗。
"蘇櫻的耳尖開始發燙。
她突然注意到對方領口別著的校徽是淺金色鑲邊,和普通部的銀邊不同。
藝術特長生?
可教導主任明明說過**鋼琴保送生只有......記憶被刺耳的蜂鳴聲攔腰截斷。
"閉館了!
學生通道往左!
"保安的手電光柱劈開展廳昏暗。
少年合上琴蓋的動作驚起一串雜音。
蘇櫻抱著速寫本跑過長廊時,聽見身后傳來***粗糲的抱怨:"說了多少次別碰展品!
這架破琴是1932年的文物,碰壞了你們這些藝術生賠得起嗎......"最后那個音節被雷聲碾碎。
她縮在屋檐下翻找書包側袋的折疊傘,卻摸到張夾在單詞本里的數學試卷——58分的紅字被雨暈成血淚狀。
琴聲又響起來了,這次是《亞麻色頭發的少女》,旋律穿過雨幕變得潮濕柔軟,像浸了水的綢緞貼在皮膚上。
蘇櫻轉身扒著玻璃窗望去。
少年正在給鋼琴罩防塵布,修長手指拂過琴鍵的模樣像在**貓咪脊背。
他的影子被應急燈拉得很長,斜斜切過她留在長椅上的礦泉水瓶,在墻面投下一道交疊的虛影。
某個瞬間,她看見他彎腰撿起什么——是她的2*鉛筆,滾落到琴凳下的那支。
雨滴順著鐵皮檐槽砸在她的后頸。
"需要幫忙嗎?
"蘇櫻猛地回頭。
少年撐著一柄黑傘站在雨簾邊緣,傘骨末端凝結的水珠串成透明簾幕。
他的校服右肩己經洇濕成深藍色,左手拎著印有美術館logo的紙袋,露出半截鉛筆和她的速寫本。
"西側巷口有公交站。
"他晃了晃紙袋,醫用膠布在腕骨凸起處折出細小棱角,"你的《琴房暮色》......"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目光落在她攥著數學試卷的手指上。
蘇櫻慌忙把試卷塞回書包。
雨水濺在對方鏡片上,她這才發現他戴著極薄的銀框眼鏡,鏡腿刻著串德文花體字,被雨洗得發亮。
"蒲玉。
"他突然開口,傘面微微前傾,"高二理轉藝,今天剛辦完轉學手續。
"蘇櫻愣在原地。
雨點敲打傘布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有節奏,像誰在敲擊定音鼓。
她看見對方胸牌在衣領下若隱若現——果然是淺金色鑲邊的特長生標識,只是本該貼著照片的位置空無一物。
"蘇櫻。
"她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普通部高二(7)班。
""知道。
"蒲玉從紙袋里抽出速寫本,指尖點在那幅《琴房暮色》的時間標注上,"上周三下午三點西十七分,你坐在琴房東南角第二扇窗前。
"他鏡片后的睫毛垂落,在顴骨投下齒輪狀的陰影,"我撿到了這個。
"一張泛黃的琴譜殘頁從本子里滑出。
蘇櫻接過來時聞到薄荷腦的味道,譜面空白處畫著個未完成的函數圖像,拋物線盡頭標注著奇怪的公式:I?=α∫Φ(t)2 dt (0≤t≤T)"光通量積分公式。
"蒲玉用鉛筆在虛空中描摹曲線,"用來計算不同時段琴房的最佳采光角度。
"他突然抬眼,"你每天都來畫夕陽,卻從來沒發現周三下午三點西十七分的入射角最接近黃金比例嗎?
"驚雷在云層深處炸開。
蘇櫻的指尖陷進速寫本皮革封面,雨水順著傘骨滴落在函數圖像上,墨跡漸漸暈染成深藍的星云。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櫻花與光錐告白法則》,講述主角蘇櫻蒲玉的愛恨糾葛,作者“藍莓蛋gao”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梅雨季的潮氣在畫紙邊緣蜷成波浪,蘇櫻第十二次用美工刀削尖炭筆。美術館穹頂墜下的射燈在《逆光少女》油彩上切割出菱形光斑,她盯著畫中女孩耳后那抹孔雀藍反光,筆尖懸在速寫本上方遲遲落不下去。這是她第三次翹掉數學輔導課來美術館臨摹。書包里那張58分的月考卷子正在滲出寒意,母親化療藥的繳費單像塊烙鐵貼在夾層深處。隔壁展廳飄來的鋼琴聲就是這時滲進來的。起初是幾粒零散的音符,像沾了雨的蒲公英跌在窗欞。漸漸連成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