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點，Y市第八中學的宿舍樓準時陷入黑暗。

邵僑躺在上鋪，盯著天花板上晃動的樹影，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枕頭下那疊泛黃校報。

紙張邊緣硌著掌心，1998年那樁"圖書館墜樓案"的標題早己褪色，卻像道結痂的傷口，每次觸碰都隱隱作痛。

"啪嗒。

"一個紙團砸在他胸口。

下鋪傳來傅毛毛刻意壓低的聲音："邵僑，接著。

"他捏開皺巴巴的字條，手機冷光映出潦草字跡：后操場老槐樹，凌晨一點，缺人試膽。

末尾畫著只齜牙咧嘴的小鬼，右下角還有團模糊的紅色指印——傅毛毛總愛用口紅當記號筆。

"算我一個！

"隔壁床傳來木板吱呀聲，體育生張浩洋的壯碩身影翻下床，拖鞋拍在地上發出悶響，"老子上周剛贏了萬米跑，還能怕幾個鬼？

""瘋了吧？

"學霸張譯啟的聲音從衣柜方向飄來，這位戴黑框眼鏡的男生正縮在角落背書，"學生會查到要記大過的，奧老師前天還說......""奧老師奧老師，你煩不煩？

"張浩洋踢了下床架，震得蚊香架晃悠，"那老男人除了收禮和體罰，還會干什么？

上周我親眼看見他把趙澤的助學金塞進自己鱷魚皮錢包......""噓！

"邵僑突然按住他肩膀。

走廊盡頭傳來"咔嗒咔嗒"的皮鞋聲，混著金屬鑰匙串輕響。

張浩洋瞬間噤聲，所有人屏住呼吸——那是男班主任奧文琪查寢的獨有節奏。

光影從門縫掠過，邵僑瞥見個高大身影在窗前停頓。

月光爬上奧文琪的臉，他留著整齊的背頭，嘴角叼著根雪茄，左手攥著串鑰匙——其中一枚打火機掛飾，正是去年教師節傅毛毛送的禮物。

等腳步聲消失，呂丹突然從床上坐起，白襯衫領口滑落，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月牙形疤痕。

這位總愛畫詭異速寫的男生聲音發顫："我剛才看見......他袖口沾著**料，像血。

""靠，要不要這么滲人？

"傅毛毛打了個響指，打火機藍光映出她耳墜晃動，"去不去給句話，趙澤說毛晨晨在食堂后廚看見過怪東西——冰柜半夜會自己開關，還有人敲不銹鋼盆。

""晨晨？

"趙澤的聲音從陽臺飄來，這位**翻窗而入，運動褲口袋露出半截紅繩——那是毛晨晨送的平安結，"她今天值日時，聽見奧老師在辦公室打電話，說該選新課代表了......"邵僑注意到呂丹突然攥緊速寫本。

月光透過紗窗，在男生蒼白的臉上切出冷硬的陰影。

他想起上周值日生名單，呂丹的名字旁邊被奧文琪用紅筆圈了又圈，批注著"最有天賦"。

"去。

"邵僑翻身下床，運動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響，"但得按我的規矩來：三點前必須回寢室，看見任何東西都別碰，聽見有人叫名字別回頭。

"張浩洋嗤笑一聲，卻在拉開門時猛地頓住。

門縫里塞著張泛黃的課程表，1998年9月17日那欄用紅筆寫著"歐立吉老師新課"，背面印著排模糊的指印，赫然與傅毛毛字條上的印記吻合。

"歐立吉？

"張譯啟推了推眼鏡，"奧老師原名不是叫奧文琪嗎？

"沒人注意到，呂丹悄悄將課程表塞進速寫本。

走廊盡頭的聲控燈突然熄滅，黑暗中傳來指甲刮擦墻面的聲音，混著低不可聞的呢喃："缺人......還缺人......"傅毛毛打了個寒顫，下意識摸向口袋里的口紅。

指尖觸到硬物，她掏出一看，竟是枚帶齒痕的校徽，背面刻著"1998屆高三5班"——正是奧文琪帶的第一屆學生。

窗外，老槐樹的影子在墻上晃成猙獰的爪子。

邵僑摸出褲兜里的錄音筆，紅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他想起校報里被劃掉的細節：墜樓女生臨死前，曾在圖書館監控里留下口型——"歐老師說，要我當課代表""走吧。

"趙澤扯了扯皺巴巴的校服，平安結在手腕上勒出紅痕，"晨晨還在食堂等我們......但愿她沒出事。

"七道身影魚貫而出，寢室門在身后"咔嗒"合攏。

沒人看見，奧文琪的鑰匙串正從天花板緩緩垂下，每顆鑰匙上都刻著不同年份的學號，最新的兩顆分別是"20250503"（邵僑）和"20250511"（呂丹）。

走廊盡頭的廁所傳來沖水聲，某扇隔間門吱呀打開條縫。

月光掠過門內側的涂鴉，那是用鮮血寫的警告：熄燈后踏出寢室的人，都會變成奧老師的教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