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的陰冷滲入骨髓，王斯年蜷縮在角落，試圖保存體溫。

三天前，他還在二十一世紀的急診科搶救病人，轉眼間卻成了明朝洪武年間詔獄中的囚犯。

他的白大褂早己被扒下，換上了粗糙的囚衣，手腕上被鐵鏈磨出的傷口隱隱作痛。

"老天爺，這玩笑開大了。

"王斯年苦笑著自言自語。

他記得自己是在醫院值完夜班回家的路上，一陣眩暈后就出現在了應天府的大街上。

看到路邊一個孩子突發驚厥，醫生的本能讓他立刻上前施救。

正當他做心肺復蘇時，一群錦衣衛將他團團圍住。

"妖人！

竟敢當街行妖術！

"為首的錦衣衛厲聲喝道。

王斯年試圖解釋，卻無人聽得懂他的現代漢語。

就這樣，他被當作妖人關進了令人聞風喪膽的詔獄。

牢房外傳來腳步聲，王斯年警覺地抬頭。

不是送飯的時間，來人會是誰？

腳步聲在他牢門前停下，鎖鏈嘩啦作響。

"退下吧，本宮要單獨審問這妖人。

"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

"公主殿下，此人危險...""本宮自有分寸。

"牢門打開，一個身著湖藍色織金緞裙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

她約莫十八九歲，面容姣好卻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王斯年立刻意識到這是位皇室成員——臨安公主朱鏡靜，朱**的第七女。

朱鏡靜打量著眼前這個衣衫襤褸卻氣質不凡的年輕人。

詔獄中的囚犯大多蓬頭垢面，精神萎靡，此人卻目光清明，背脊挺首，與傳聞中的"妖人"形象大相徑庭。

"你就是那個當街對孩童施妖術的異人？

"朱鏡靜開門見山。

王斯年深吸一口氣，決定抓住這個機會："回公主，在下并非妖人，而是醫者。

那孩子突發急病，我是在救他。

""救他？

"朱鏡靜挑眉，"你按壓他的胸口，還口對口吹氣，這是哪門子醫術？

""這叫心肺復蘇，是...是一種急救方法。

"王斯年斟酌著用詞，"當人呼吸心跳停止時，這樣可以維持血液循環，爭取搶救時間。

"朱鏡靜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平靜："荒謬！

本宮從未聽聞此等醫術。

太醫院的典籍中亦無記載。

"王斯年知道必須說服這位公主，否則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公主可曾見過溺水之人被救起后毫無反應？

若及時按壓胸口，或許能救回一命。

"朱鏡靜微微蹙眉，她確實見過溺水者被救起后死亡的例子。

若此人所說為真..."你從何處學來這等奇術？

"她追問道。

"我..."王斯年猶豫片刻，"我來自很遠的地方，那里的醫術與大明有所不同。

"朱鏡靜盯著他看了許久，突然轉身："來人，給他松綁，帶到偏廳去。

"半個時辰后，梳洗完畢的王斯年被帶到一間干凈的房間。

朱鏡靜己換了一身素雅的衣裙，正在翻閱一本醫書。

"坐。

"她頭也不抬地說。

王斯年謹慎地坐下，注意到桌上擺放著幾味藥材和一套針灸用具。

"你說你是醫者，可認得這些？

"朱鏡靜終于抬眼看他。

王斯年掃了一眼："當歸、黃芪、人參...都是補氣養血的藥材。

這套針具做工精良，應該是御醫所用。

"朱鏡靜眼中閃過一絲贊賞："倒有幾分見識。

本宮近日研習醫術，有幾個疑難想請教。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里，朱鏡靜提出各種醫學問題，王斯年一一作答。

他從人體解剖講到細菌理論，從血液循環說到藥物作用機制，盡量用古人能理解的語言解釋現代醫學知識。

"依你之見，傷寒與溫病有何區別？

"朱鏡靜突然問道。

王斯年思索片刻："傷寒多由傷寒桿菌引起，癥狀為持續高熱、相對緩脈、玫瑰疹等；而溫病...按我的理解，可能包括多種發熱性疾病，病因更為復雜。

""桿菌？

那是何物？

""是一種極小的生物，肉眼不可見，卻能使人患病。

"王斯年解釋道，"就像酒曲能使糧食發酵一樣，這些微小生物能在人體內繁殖致病。

"朱鏡靜若有所思："難怪你救治那孩童時，先用酒清洗雙手。

你是要**這些桿菌？

"王斯年眼前一亮："正是！

公主聰慧過人。

"朱鏡靜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隨即正色道："本宮姑且信你所言。

但你身份可疑，仍需關押。

來人——"就在這時，一名宮女慌慌張張跑進來："公主殿下！

不好了！

皇后娘娘突發高熱，咳血不止，太醫院眾醫束手無策！

皇上震怒，己下令..."朱鏡靜臉色大變，起身就要往外走，突然停住腳步，轉身看向王斯年："你可會治此癥？

"王斯年心頭一跳："需要先見病人才能判斷。

但若如公主所言癥狀，可能是嚴重的肺部感染。

"臨安公主身后站著一位身著龍袍、面容威嚴的中年男子——明太祖朱**。

"父皇！

"朱鏡靜快步上前行禮，朱**銳利的目光掃向王斯年："這就是那個詔獄中的妖人？

靜兒，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