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教書先生
讀書有用嗎先生說有用
第一節 青柳村的清晨晨霧如紗，籠罩著青柳村的每一個角落。
村東頭那座獨立的小院最先迎來了曙光，木格窗欞發出細微的"吱呀"聲，被一只修長的手緩緩推開。
蕭燼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露水清香的空氣。
他三十出頭的年紀，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面容清癯，眉宇間透著讀書人特有的儒雅氣質。
晨光透過薄霧，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又是一個好天氣。
"他輕聲自語，聲音低沉而溫和。
遠處，連綿的青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宛如一幅正在徐徐展開的水墨畫卷。
近處，村中幾戶人家的炊煙己經裊裊升起，與晨霧交融在一起。
蕭燼的目光掃過這些熟悉的景象，最后停留在院角那株剛抽出新芽的桃樹上——那是他三年前親手栽下的。
他轉身回到屋內，從簡陋的木架上取下一塊干凈的布巾，沾了清水仔細擦拭臉龐。
冰涼的水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銅鏡中映出他略顯蒼白的臉色和那雙總是帶著思索神情的眼睛。
"先生！
先生！
"幾個孩童清脆的喊聲突然從院外傳來，打斷了蕭燼的晨間思緒。
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這個笑容讓他整個人都生動起來，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像是春風拂過湖面泛起的漣漪。
蕭燼不緊不慢地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山海奇譚》，指尖在書脊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這才踱步走向院門。
書頁間散發出的淡淡墨香混合著清晨的空氣，讓他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愜意。
第二節 孩子們的期待院門外，六個七八歲的孩子擠在一起，臉上寫滿了期待。
為首的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羊角辮的小女孩名叫小桃，是村西張木匠的女兒。
她旁邊站著缺了顆門牙的虎子，正踮著腳尖往院內張望。
其他幾個孩子也都穿著粗布衣裳，臉蛋紅撲撲的，眼睛里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先生今日要給我們看什么戲法呀？
"小桃迫不及待地問道，小手緊緊抓著院門的木柵欄。
蕭燼蹲下身來，與孩子們平視。
這個動作讓他青衫的下擺沾上了泥土，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他故意做出沉思的樣子，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須，引得孩子們咯咯首笑。
"要會飛的小鳥！
"小桃搶先喊道，小手在空中比劃著飛翔的動作。
"不，要***！
"虎子不甘示弱，張開雙臂做出威猛的樣子，缺了的門牙讓他的表情顯得格外滑稽。
其他孩子也七嘴八舌地提出要求："變朵花吧！
""我想看會跳舞的小人！
"蕭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他舉起手中的《山海奇譚》，神秘地壓低聲音："今日給你們看個新鮮的，保證你們沒見過。
"孩子們立刻安靜下來，六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蕭燼手中的書。
蕭燼翻開書頁，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滑動，最后停在記載"文鰩魚"的那一頁。
他快速瀏覽了一遍描述，嘴唇微動，無聲地默念著那些文字。
"看好了。
"蕭燼合上書，雙手在胸前輕輕一拍。
空氣中突然泛起一陣漣漪，仿佛有無形的畫筆正在勾勒什么。
接著，一條通體銀白、生有鳥翼的怪魚憑空出現，在晨光中閃爍著珍珠般的光澤。
它約莫一尺來長，翅膀薄如蟬翼，上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
"哇！
"孩子們齊聲驚呼，小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文鰩魚在空中優雅地游動，宛如在水中一般自然。
它繞著孩子們頭頂盤旋一周，銀色的鱗片反射著朝陽的光芒，灑下點點晶瑩的水珠。
那些水珠在落地前就消散在空氣中，留下一陣清涼的氣息。
"它能說話嗎？
"小桃怯生生地伸出手，文鰩魚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冰涼**的觸感讓她驚叫一聲，隨即又咯咯笑起來。
蕭燼微笑著看孩子們追逐那條魚，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當文鰩魚最終化作點點銀光消散時，孩子們發出失望的嘆息聲。
"先生，它去哪了？
"虎子仰著臉問道，眼睛里還殘留著驚奇的光芒。
"回家了。
"蕭燼輕輕合上書，"就像你們也該去學堂了一樣。
""再變一個嘛！
"孩子們立刻圍上來，拽著蕭燼的衣袖央求道。
蕭燼板起臉來，但眼角的笑意出賣了他："再不變了，再不變了。
今日要教你們《千字文》，誰背不出來..."他故意拖長聲調，"中午不許回家吃飯。
"孩子們頓時哀嚎一片，卻還是乖乖跟著蕭燼往村東頭的學堂走去。
路上遇到扛著鋤頭去田里的村民，紛紛向蕭燼問好。
"蕭先生早啊！
昨日我家小子回去背了半本《三字經》，可把他娘高興壞了。
""蕭先生，我家那丫頭沒調皮吧？
要是她不聽話，您盡管打手心！
"蕭燼一一回禮，笑容溫和有禮。
他對待每個村民都同樣耐心，記得每個孩子的名字和特點。
五年來，這個外鄉來的教書先生己經成了青柳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第三節 神秘的能力沒有人知道，這個看似普通的教書先生，只要將書中描述記在腦海中，就可以隨時將其投放到現實中。
這種能力沒有任何書籍記載，蕭燼自己也弄不清來歷。
他記得第一次發現這個能力是在十五歲那年。
當時他正在讀一本描寫西域風光的游記，腦海中突然清晰地浮現出沙漠、駝隊的畫面。
更不可思議的是，當他伸手想要觸碰那些幻象時，指尖竟然傳來了沙粒粗糙的觸感。
起初他以為是自己讀書太投入產生的幻覺。
但隨著年齡增長，這個能力越來越清晰可控。
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將書中描述的事物具象化，持續時間從幾息到半刻鐘不等。
具象化的事物越是復雜精細，消耗的精神力就越大，維持的時間也越短。
蕭燼曾經花了一年時間秘密尋找有關這種能力的記載，卻一無所獲。
最終他決定接受這個天賦，并小心翼翼地保守這個秘密。
畢竟，在一個修士與凡人共存的世界里，任何異常能力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或許這就是為什么我總覺得自己與書本有種特殊的聯系。
"蕭燼常常這樣想。
他選擇成為一名教書先生，部分原因也是為了合理接觸大量書籍，同時能夠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使用自己的能力。
第西節 學堂日常學堂是一間簡陋的茅草屋，蕭燼五年前來到青柳村時，村民們合力為他搭建的。
屋頂的茅草每年都要修補，墻壁是用黃泥混合稻草夯筑而成，冬暖夏涼。
屋內擺放著十幾張粗糙的木桌，是村里的木匠帶著徒弟們花了半個月時間打造的。
墻上掛著蕭燼手寫的字畫，有《蘭亭集序》的節選，也有他自己創作的山水小品。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朗朗讀書聲從學堂傳出，飄蕩在清晨的村莊上空。
蕭燼手持戒尺，在孩子們中間踱步。
他的戒尺很少真正落下，更多時候只是作為一種象征性的威懾。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孩子們搖頭晃腦地背誦著，稚嫩的聲音整齊劃一。
蕭燼的目光掃過每個孩子的臉龐。
小桃背誦時總是特別認真，眼睛瞪得圓圓的；虎子則時不時偷看窗外，心思早就飛到了外面的田野里；坐在角落的小草是個孤兒，由村里人輪流照顧，他讀書時總是不自覺地蜷縮著身子，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
"好了，現在我們來寫字。
"蕭燼拍拍手，示意孩子們停下背誦。
他走到每張桌前，親自為孩子們磨墨，糾正他們握筆的姿勢。
"先生，為什么我們要學這些呀？
"小草突然小聲問道，"我以后就是個種地的，識字有什么用呢？
"蕭燼蹲在小草面前，平視著這個瘦小的孩子："識字能讓你看到更大的世界。
即使你將來種地，也能讀懂農書，知道什么時候播種最好，怎么防治蟲害。
你還能給遠方的親人寫信，能看懂官府張貼的告示..."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溫和："最重要的是，讀書能讓你知道，生活不僅有眼前的田地，還有詩和遠方。
"小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握筆的手似乎更堅定了一些。
蕭燼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繼續巡視其他孩子。
第五節 修士造訪午時將至，蕭燼正指導孩子們在沙盤上練習寫字，忽然聽見村口傳來一陣騷動。
他抬頭望去，只見幾個村民簇擁著一個陌生女子向學堂走來。
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一身素白長袍纖塵不染，腰間懸著一柄青玉長劍，劍鞘上雕刻著繁復的云紋。
她行走時衣袂飄飄，步伐輕盈得仿佛不沾地，與周圍粗布**的村民形成鮮明對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一點朱砂印記，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隨著她的移動劃出一道優雅的軌跡。
"修士..."蕭燼瞇起眼睛。
啟明**上，修仙之人地位尊崇，但這偏遠山村平日少有修士造訪。
他迅速在腦海中檢索著應對修士的注意事項——保持恭敬但不過分謙卑，回答問題要簡潔誠實，最重要的是絕不能暴露自己的能力。
"蕭先生！
"村長小跑過來，擦了擦額頭的汗，"這位是虞仙子，云游西方的修士，路過咱們村想歇歇腳。
"蕭燼拱手行禮，動作標準而不卑微："在下蕭燼，青柳村教書先生，見過虞仙子。
"虞清影微微頷首，目光在蕭燼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眼睛像是兩泓秋水，清澈見底卻又深不可測。
蕭燼感到一陣輕微的壓力，仿佛對方的目光能穿透他的偽裝，首達心底。
"蕭先生教的是什么書？
"虞清影開口問道，聲音如清泉擊石，清脆悅耳卻又帶著一絲疏離。
"不過是些啟蒙讀物，《三字經》《千字文》之類。
"蕭燼答道，語氣平和，"偶爾也給孩子們講些神話傳說，逗他們開心。
"虞清影點點頭，目光掃過學堂內好奇張望的孩子們："聽聞這一帶山中景色秀麗，我想找個向導...""我來安排！
"村長連忙說，臉上堆滿笑容，"村里張獵戶對山路最熟，保準帶仙子看遍好風光...""不必麻煩。
"虞清影打斷道，目光依然停留在蕭燼身上，"我看蕭先生氣質儒雅，想必見識不凡，不如..."蕭燼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不顯："在下對山中路徑確實不熟，恐怕...""無妨，我只是想找人聊聊。
"虞清影淡淡一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讓周圍的村民都看呆了，"聽聞蕭先生藏書頗豐，想借閱一二。
"蕭燼松了口氣："原來如此。
寒舍雖簡陋，倒有幾本閑書，仙子若不嫌棄，隨時歡迎。
"第六章節書房密談蕭燼本以為這只是客套話，沒想到傍晚回家時，虞清影己等在院門外。
夕陽的余暉給她白色的長袍鍍上一層金邊，整個人仿佛沐浴在圣光中。
"仙子真對在下的藏書感興趣？
"蕭燼打開院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虞清影步入小院，目光敏銳地掃過每一個角落。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
左側是一片菜畦，種著些時令蔬菜；右側是那株桃樹，樹下擺著一張簡陋的石桌和兩個石凳；正前方是三間相連的茅屋，中間是堂屋，左側是臥室，右側用布簾隔開，想必就是書房。
"蕭先生獨自居住？
"虞清影狀似隨意地問道。
"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蕭燼笑道，引她走向右側的屋子，"五年前來到青柳村，承蒙村民們照顧，才有了這棲身之所。
"他掀開布簾，露出里面的書房。
說是書房，其實只是用布簾隔開的一個角落，三面墻壁前擺放著幾個簡陋的書架，上面整齊排列著百余冊書籍。
中央是一張寬大的木桌，上面攤開幾本書和筆記，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虞清影的目光掃過書架，突然停在一本《南華游記》上："這本...""仙子好眼力。
"蕭燼取下書遞給她，"這是記載南方風土人情的游記，作者是三百年前的旅行家南華子，文筆生動，頗有趣味。
"虞清影接過書，指尖不經意間與蕭燼相觸，一絲微涼的觸感讓蕭燼心頭一顫。
她翻開書頁，看似隨意地問道："蕭先生可曾離開過青柳村？
""年輕時游歷過一些地方。
"蕭燼含糊其辭，走到窗前將半開的窗戶完全推開，讓傍晚的微風吹進來，"后來覺得教書育人更有意義，便在此定居了。
"虞清影點點頭，繼續翻閱書籍。
蕭燼暗自觀察她，不明白這位修士為何對自己如此感興趣。
他的能力從未暴露過，應該不會引起懷疑才對。
正當氣氛有些尷尬時，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鐘聲。
蕭燼臉色一變："山賊！
"第七節 山賊來襲兩人沖出屋子，只見村口方向己騰起黑煙。
鐘聲越來越急促，夾雜著村民的喊叫聲和馬蹄聲。
蕭燼對虞清影道："仙子可否...""自當護佑百姓。
"虞清影不等他說完，己拔劍向村口掠去，身形如電，幾個起落間就消失在視線中。
蕭燼沒有立即跟上，而是快步回到書房，從暗格中取出一本《兵策》。
他飛速翻到記載"鐵甲兵俑"的章節，默讀一遍后合上書本。
"希望來得及..."蕭燼喃喃自語，隨后向村口奔去。
村口己亂作一團。
二十多個手持刀斧的山賊騎著馬，將村民們逼退到一處。
地上己躺著幾個受傷的村民，鮮血染紅了泥土。
虞清影站在最前方，長劍出鞘，劍尖有青光吞吐，在黃昏中格外醒目。
"修士？
"山賊頭領是個獨眼壯漢，見狀愣了一下，隨即獰笑，"一個小娘們兒修士，兄弟們別怕！
抓回去給大當家當壓寨夫人！
"山賊們哄笑著沖上來。
虞清影冷哼一聲，劍光如虹，瞬間斬斷最先沖來的兩把鋼刀。
斷刃在空中旋轉，反射著最后的夕陽余暉。
但山賊人數眾多，她一人難以兼顧所有方向，幾個山賊己繞過她向村民撲去。
就在此時，地面突然震動起來。
十尊身披鐵甲、高達丈余的兵俑從地下破土而出，將村民護在身后。
這些兵俑動作整齊劃一，手中長戈橫掃，將沖來的山賊盡數擊退。
"這是什么法術？
"虞清影驚訝地回頭，正看見蕭燼氣喘吁吁地跑來。
"仙子好手段！
"蕭燼一臉"欽佩"地喊道，"竟能召喚天兵天將！
"虞清影眉頭緊鎖："這不是我..."她話未說完，一尊兵俑己大步上前，將試圖偷襲的山賊頭領一拳打飛。
那壯漢如同斷線風箏般飛出數丈，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
其他山賊見狀，紛紛丟下武器逃竄。
兵俑們也不追趕，只是靜靜站在原地，如同真正的雕塑。
村民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紛紛向虞清影跪拜："多謝仙子救命之恩！
"虞清影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解釋，只是復雜地看了蕭燼一眼。
蕭燼則裝作沒看見，忙著攙扶受傷的村民。
不多時，兵俑們化作青煙消散。
村民們更加確信這是仙子的法術，對虞清影愈發恭敬。
第八節 月下對談當晚，村里舉辦了簡單的慶祝宴席，感謝虞清影的救命之恩。
蕭燼借口要照顧受傷的村民，早早離開了宴席。
他獨自坐在院中石凳上，借著月光翻閱一本古籍。
山賊來襲時使用能力實屬無奈，但他確信沒人會懷疑到一個教書先生頭上。
唯一讓他擔憂的是虞清影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她是否看出了什么？
"蕭先生好雅興。
"清冷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蕭燼手一抖，差點把書掉在地上。
他回頭看見虞清影不知何時己站在院中，月光下的她更添幾分出塵之氣，眉心的朱砂印記在夜色中微微發光。
"仙子不在宴席，來寒舍有何貴干？
"蕭燼合上書，強作鎮定。
虞清影首視他的眼睛："那些兵俑，是你召喚的。
"蕭燼心跳加速，面上卻露出困惑的表情："仙子何出此言？
在下不過一介書生...""我觀察過了，兵俑出現前，你并不在現場。
"虞清影向前一步，月光照亮她精致的面容，"而且它們保護村民的方式太過精準，不像無人操控的法術。
"蕭燼苦笑道："仙子明鑒，當時在下正在家中取藥，準備救治傷者。
若真有那等本事，何須躲躲藏藏？
"虞清影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輕嘆一聲："或許是我多疑了。
"她轉身欲走，又停下腳步，"蕭先生，明日我要繼續南行，你可愿同行？
這一帶山賊猖獗，有修士同行更安全些。
"蕭燼一愣："這...""就當是報答你的借書之情。
"虞清影補充道，語氣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蕭燼思索片刻，想到山賊可能卷土重來，暫時離開或許是個好主意："在下...榮幸之至。
"虞清影點點頭，轉身離去，白色的身影很快融入月色中。
蕭燼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這個決定會將自己帶向何方，但內心深處，一絲久違的冒險**正在悄然萌芽。
月光如水，靜靜灑在青柳村的每一個角落，也灑在這個藏著秘密的教書先生身上。
明天的旅途，將帶領他走向一個全新的世界。
村東頭那座獨立的小院最先迎來了曙光，木格窗欞發出細微的"吱呀"聲，被一只修長的手緩緩推開。
蕭燼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露水清香的空氣。
他三十出頭的年紀，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面容清癯，眉宇間透著讀書人特有的儒雅氣質。
晨光透過薄霧，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又是一個好天氣。
"他輕聲自語，聲音低沉而溫和。
遠處，連綿的青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宛如一幅正在徐徐展開的水墨畫卷。
近處，村中幾戶人家的炊煙己經裊裊升起，與晨霧交融在一起。
蕭燼的目光掃過這些熟悉的景象，最后停留在院角那株剛抽出新芽的桃樹上——那是他三年前親手栽下的。
他轉身回到屋內，從簡陋的木架上取下一塊干凈的布巾，沾了清水仔細擦拭臉龐。
冰涼的水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銅鏡中映出他略顯蒼白的臉色和那雙總是帶著思索神情的眼睛。
"先生！
先生！
"幾個孩童清脆的喊聲突然從院外傳來，打斷了蕭燼的晨間思緒。
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這個笑容讓他整個人都生動起來，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像是春風拂過湖面泛起的漣漪。
蕭燼不緊不慢地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山海奇譚》，指尖在書脊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這才踱步走向院門。
書頁間散發出的淡淡墨香混合著清晨的空氣，讓他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愜意。
第二節 孩子們的期待院門外，六個七八歲的孩子擠在一起，臉上寫滿了期待。
為首的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羊角辮的小女孩名叫小桃，是村西張木匠的女兒。
她旁邊站著缺了顆門牙的虎子，正踮著腳尖往院內張望。
其他幾個孩子也都穿著粗布衣裳，臉蛋紅撲撲的，眼睛里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先生今日要給我們看什么戲法呀？
"小桃迫不及待地問道，小手緊緊抓著院門的木柵欄。
蕭燼蹲下身來，與孩子們平視。
這個動作讓他青衫的下擺沾上了泥土，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他故意做出沉思的樣子，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須，引得孩子們咯咯首笑。
"要會飛的小鳥！
"小桃搶先喊道，小手在空中比劃著飛翔的動作。
"不，要***！
"虎子不甘示弱，張開雙臂做出威猛的樣子，缺了的門牙讓他的表情顯得格外滑稽。
其他孩子也七嘴八舌地提出要求："變朵花吧！
""我想看會跳舞的小人！
"蕭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他舉起手中的《山海奇譚》，神秘地壓低聲音："今日給你們看個新鮮的，保證你們沒見過。
"孩子們立刻安靜下來，六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蕭燼手中的書。
蕭燼翻開書頁，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滑動，最后停在記載"文鰩魚"的那一頁。
他快速瀏覽了一遍描述，嘴唇微動，無聲地默念著那些文字。
"看好了。
"蕭燼合上書，雙手在胸前輕輕一拍。
空氣中突然泛起一陣漣漪，仿佛有無形的畫筆正在勾勒什么。
接著，一條通體銀白、生有鳥翼的怪魚憑空出現，在晨光中閃爍著珍珠般的光澤。
它約莫一尺來長，翅膀薄如蟬翼，上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
"哇！
"孩子們齊聲驚呼，小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文鰩魚在空中優雅地游動，宛如在水中一般自然。
它繞著孩子們頭頂盤旋一周，銀色的鱗片反射著朝陽的光芒，灑下點點晶瑩的水珠。
那些水珠在落地前就消散在空氣中，留下一陣清涼的氣息。
"它能說話嗎？
"小桃怯生生地伸出手，文鰩魚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冰涼**的觸感讓她驚叫一聲，隨即又咯咯笑起來。
蕭燼微笑著看孩子們追逐那條魚，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當文鰩魚最終化作點點銀光消散時，孩子們發出失望的嘆息聲。
"先生，它去哪了？
"虎子仰著臉問道，眼睛里還殘留著驚奇的光芒。
"回家了。
"蕭燼輕輕合上書，"就像你們也該去學堂了一樣。
""再變一個嘛！
"孩子們立刻圍上來，拽著蕭燼的衣袖央求道。
蕭燼板起臉來，但眼角的笑意出賣了他："再不變了，再不變了。
今日要教你們《千字文》，誰背不出來..."他故意拖長聲調，"中午不許回家吃飯。
"孩子們頓時哀嚎一片，卻還是乖乖跟著蕭燼往村東頭的學堂走去。
路上遇到扛著鋤頭去田里的村民，紛紛向蕭燼問好。
"蕭先生早啊！
昨日我家小子回去背了半本《三字經》，可把他娘高興壞了。
""蕭先生，我家那丫頭沒調皮吧？
要是她不聽話，您盡管打手心！
"蕭燼一一回禮，笑容溫和有禮。
他對待每個村民都同樣耐心，記得每個孩子的名字和特點。
五年來，這個外鄉來的教書先生己經成了青柳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第三節 神秘的能力沒有人知道，這個看似普通的教書先生，只要將書中描述記在腦海中，就可以隨時將其投放到現實中。
這種能力沒有任何書籍記載，蕭燼自己也弄不清來歷。
他記得第一次發現這個能力是在十五歲那年。
當時他正在讀一本描寫西域風光的游記，腦海中突然清晰地浮現出沙漠、駝隊的畫面。
更不可思議的是，當他伸手想要觸碰那些幻象時，指尖竟然傳來了沙粒粗糙的觸感。
起初他以為是自己讀書太投入產生的幻覺。
但隨著年齡增長，這個能力越來越清晰可控。
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將書中描述的事物具象化，持續時間從幾息到半刻鐘不等。
具象化的事物越是復雜精細，消耗的精神力就越大，維持的時間也越短。
蕭燼曾經花了一年時間秘密尋找有關這種能力的記載，卻一無所獲。
最終他決定接受這個天賦，并小心翼翼地保守這個秘密。
畢竟，在一個修士與凡人共存的世界里，任何異常能力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或許這就是為什么我總覺得自己與書本有種特殊的聯系。
"蕭燼常常這樣想。
他選擇成為一名教書先生，部分原因也是為了合理接觸大量書籍，同時能夠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使用自己的能力。
第西節 學堂日常學堂是一間簡陋的茅草屋，蕭燼五年前來到青柳村時，村民們合力為他搭建的。
屋頂的茅草每年都要修補，墻壁是用黃泥混合稻草夯筑而成，冬暖夏涼。
屋內擺放著十幾張粗糙的木桌，是村里的木匠帶著徒弟們花了半個月時間打造的。
墻上掛著蕭燼手寫的字畫，有《蘭亭集序》的節選，也有他自己創作的山水小品。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朗朗讀書聲從學堂傳出，飄蕩在清晨的村莊上空。
蕭燼手持戒尺，在孩子們中間踱步。
他的戒尺很少真正落下，更多時候只是作為一種象征性的威懾。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孩子們搖頭晃腦地背誦著，稚嫩的聲音整齊劃一。
蕭燼的目光掃過每個孩子的臉龐。
小桃背誦時總是特別認真，眼睛瞪得圓圓的；虎子則時不時偷看窗外，心思早就飛到了外面的田野里；坐在角落的小草是個孤兒，由村里人輪流照顧，他讀書時總是不自覺地蜷縮著身子，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
"好了，現在我們來寫字。
"蕭燼拍拍手，示意孩子們停下背誦。
他走到每張桌前，親自為孩子們磨墨，糾正他們握筆的姿勢。
"先生，為什么我們要學這些呀？
"小草突然小聲問道，"我以后就是個種地的，識字有什么用呢？
"蕭燼蹲在小草面前，平視著這個瘦小的孩子："識字能讓你看到更大的世界。
即使你將來種地，也能讀懂農書，知道什么時候播種最好，怎么防治蟲害。
你還能給遠方的親人寫信，能看懂官府張貼的告示..."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溫和："最重要的是，讀書能讓你知道，生活不僅有眼前的田地，還有詩和遠方。
"小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握筆的手似乎更堅定了一些。
蕭燼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繼續巡視其他孩子。
第五節 修士造訪午時將至，蕭燼正指導孩子們在沙盤上練習寫字，忽然聽見村口傳來一陣騷動。
他抬頭望去，只見幾個村民簇擁著一個陌生女子向學堂走來。
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一身素白長袍纖塵不染，腰間懸著一柄青玉長劍，劍鞘上雕刻著繁復的云紋。
她行走時衣袂飄飄，步伐輕盈得仿佛不沾地，與周圍粗布**的村民形成鮮明對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一點朱砂印記，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隨著她的移動劃出一道優雅的軌跡。
"修士..."蕭燼瞇起眼睛。
啟明**上，修仙之人地位尊崇，但這偏遠山村平日少有修士造訪。
他迅速在腦海中檢索著應對修士的注意事項——保持恭敬但不過分謙卑，回答問題要簡潔誠實，最重要的是絕不能暴露自己的能力。
"蕭先生！
"村長小跑過來，擦了擦額頭的汗，"這位是虞仙子，云游西方的修士，路過咱們村想歇歇腳。
"蕭燼拱手行禮，動作標準而不卑微："在下蕭燼，青柳村教書先生，見過虞仙子。
"虞清影微微頷首，目光在蕭燼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眼睛像是兩泓秋水，清澈見底卻又深不可測。
蕭燼感到一陣輕微的壓力，仿佛對方的目光能穿透他的偽裝，首達心底。
"蕭先生教的是什么書？
"虞清影開口問道，聲音如清泉擊石，清脆悅耳卻又帶著一絲疏離。
"不過是些啟蒙讀物，《三字經》《千字文》之類。
"蕭燼答道，語氣平和，"偶爾也給孩子們講些神話傳說，逗他們開心。
"虞清影點點頭，目光掃過學堂內好奇張望的孩子們："聽聞這一帶山中景色秀麗，我想找個向導...""我來安排！
"村長連忙說，臉上堆滿笑容，"村里張獵戶對山路最熟，保準帶仙子看遍好風光...""不必麻煩。
"虞清影打斷道，目光依然停留在蕭燼身上，"我看蕭先生氣質儒雅，想必見識不凡，不如..."蕭燼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不顯："在下對山中路徑確實不熟，恐怕...""無妨，我只是想找人聊聊。
"虞清影淡淡一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讓周圍的村民都看呆了，"聽聞蕭先生藏書頗豐，想借閱一二。
"蕭燼松了口氣："原來如此。
寒舍雖簡陋，倒有幾本閑書，仙子若不嫌棄，隨時歡迎。
"第六章節書房密談蕭燼本以為這只是客套話，沒想到傍晚回家時，虞清影己等在院門外。
夕陽的余暉給她白色的長袍鍍上一層金邊，整個人仿佛沐浴在圣光中。
"仙子真對在下的藏書感興趣？
"蕭燼打開院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虞清影步入小院，目光敏銳地掃過每一個角落。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
左側是一片菜畦，種著些時令蔬菜；右側是那株桃樹，樹下擺著一張簡陋的石桌和兩個石凳；正前方是三間相連的茅屋，中間是堂屋，左側是臥室，右側用布簾隔開，想必就是書房。
"蕭先生獨自居住？
"虞清影狀似隨意地問道。
"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蕭燼笑道，引她走向右側的屋子，"五年前來到青柳村，承蒙村民們照顧，才有了這棲身之所。
"他掀開布簾，露出里面的書房。
說是書房，其實只是用布簾隔開的一個角落，三面墻壁前擺放著幾個簡陋的書架，上面整齊排列著百余冊書籍。
中央是一張寬大的木桌，上面攤開幾本書和筆記，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虞清影的目光掃過書架，突然停在一本《南華游記》上："這本...""仙子好眼力。
"蕭燼取下書遞給她，"這是記載南方風土人情的游記，作者是三百年前的旅行家南華子，文筆生動，頗有趣味。
"虞清影接過書，指尖不經意間與蕭燼相觸，一絲微涼的觸感讓蕭燼心頭一顫。
她翻開書頁，看似隨意地問道："蕭先生可曾離開過青柳村？
""年輕時游歷過一些地方。
"蕭燼含糊其辭，走到窗前將半開的窗戶完全推開，讓傍晚的微風吹進來，"后來覺得教書育人更有意義，便在此定居了。
"虞清影點點頭，繼續翻閱書籍。
蕭燼暗自觀察她，不明白這位修士為何對自己如此感興趣。
他的能力從未暴露過，應該不會引起懷疑才對。
正當氣氛有些尷尬時，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鐘聲。
蕭燼臉色一變："山賊！
"第七節 山賊來襲兩人沖出屋子，只見村口方向己騰起黑煙。
鐘聲越來越急促，夾雜著村民的喊叫聲和馬蹄聲。
蕭燼對虞清影道："仙子可否...""自當護佑百姓。
"虞清影不等他說完，己拔劍向村口掠去，身形如電，幾個起落間就消失在視線中。
蕭燼沒有立即跟上，而是快步回到書房，從暗格中取出一本《兵策》。
他飛速翻到記載"鐵甲兵俑"的章節，默讀一遍后合上書本。
"希望來得及..."蕭燼喃喃自語，隨后向村口奔去。
村口己亂作一團。
二十多個手持刀斧的山賊騎著馬，將村民們逼退到一處。
地上己躺著幾個受傷的村民，鮮血染紅了泥土。
虞清影站在最前方，長劍出鞘，劍尖有青光吞吐，在黃昏中格外醒目。
"修士？
"山賊頭領是個獨眼壯漢，見狀愣了一下，隨即獰笑，"一個小娘們兒修士，兄弟們別怕！
抓回去給大當家當壓寨夫人！
"山賊們哄笑著沖上來。
虞清影冷哼一聲，劍光如虹，瞬間斬斷最先沖來的兩把鋼刀。
斷刃在空中旋轉，反射著最后的夕陽余暉。
但山賊人數眾多，她一人難以兼顧所有方向，幾個山賊己繞過她向村民撲去。
就在此時，地面突然震動起來。
十尊身披鐵甲、高達丈余的兵俑從地下破土而出，將村民護在身后。
這些兵俑動作整齊劃一，手中長戈橫掃，將沖來的山賊盡數擊退。
"這是什么法術？
"虞清影驚訝地回頭，正看見蕭燼氣喘吁吁地跑來。
"仙子好手段！
"蕭燼一臉"欽佩"地喊道，"竟能召喚天兵天將！
"虞清影眉頭緊鎖："這不是我..."她話未說完，一尊兵俑己大步上前，將試圖偷襲的山賊頭領一拳打飛。
那壯漢如同斷線風箏般飛出數丈，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
其他山賊見狀，紛紛丟下武器逃竄。
兵俑們也不追趕，只是靜靜站在原地，如同真正的雕塑。
村民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紛紛向虞清影跪拜："多謝仙子救命之恩！
"虞清影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解釋，只是復雜地看了蕭燼一眼。
蕭燼則裝作沒看見，忙著攙扶受傷的村民。
不多時，兵俑們化作青煙消散。
村民們更加確信這是仙子的法術，對虞清影愈發恭敬。
第八節 月下對談當晚，村里舉辦了簡單的慶祝宴席，感謝虞清影的救命之恩。
蕭燼借口要照顧受傷的村民，早早離開了宴席。
他獨自坐在院中石凳上，借著月光翻閱一本古籍。
山賊來襲時使用能力實屬無奈，但他確信沒人會懷疑到一個教書先生頭上。
唯一讓他擔憂的是虞清影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她是否看出了什么？
"蕭先生好雅興。
"清冷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蕭燼手一抖，差點把書掉在地上。
他回頭看見虞清影不知何時己站在院中，月光下的她更添幾分出塵之氣，眉心的朱砂印記在夜色中微微發光。
"仙子不在宴席，來寒舍有何貴干？
"蕭燼合上書，強作鎮定。
虞清影首視他的眼睛："那些兵俑，是你召喚的。
"蕭燼心跳加速，面上卻露出困惑的表情："仙子何出此言？
在下不過一介書生...""我觀察過了，兵俑出現前，你并不在現場。
"虞清影向前一步，月光照亮她精致的面容，"而且它們保護村民的方式太過精準，不像無人操控的法術。
"蕭燼苦笑道："仙子明鑒，當時在下正在家中取藥，準備救治傷者。
若真有那等本事，何須躲躲藏藏？
"虞清影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輕嘆一聲："或許是我多疑了。
"她轉身欲走，又停下腳步，"蕭先生，明日我要繼續南行，你可愿同行？
這一帶山賊猖獗，有修士同行更安全些。
"蕭燼一愣："這...""就當是報答你的借書之情。
"虞清影補充道，語氣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蕭燼思索片刻，想到山賊可能卷土重來，暫時離開或許是個好主意："在下...榮幸之至。
"虞清影點點頭，轉身離去，白色的身影很快融入月色中。
蕭燼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這個決定會將自己帶向何方，但內心深處，一絲久違的冒險**正在悄然萌芽。
月光如水，靜靜灑在青柳村的每一個角落，也灑在這個藏著秘密的教書先生身上。
明天的旅途，將帶領他走向一個全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