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八年六月六號,今天是我來到幸于縣的第一天,也是我注意到她的第一天。
今天是個吉利天,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六六大順。
……”林陽帶著一個大號箱行李,來到了幸于縣這個不大不小的城市。
這是自他遇醫鬧休假后,到達的第三個城市。
他想把曾經想去卻未曾去的地方都走一遍。
經過長時間的車途,他打算在酒店先躺一天。
到達早就預定好的酒店時,也才上午九點。
林陽在自己房間逛了一圈后,來到窗戶邊抽煙。
這是酒店的二樓,從窗戶往外看,可以看見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他定睛看了一會兒,注意到街對面的一家店鋪,是一家花店。
這花店的裝修很好看,溫馨大氣。
店子的外面也擺放了不少種類的花。
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人在給這些花灑水,好讓花看上去更鮮活漂亮。
從林陽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這是一種什么感覺呢?
林陽說不出來。
他只知道,那女人給他的感覺,和他莫名的相似。
孤獨郁悶久了的人,是會染上一種特有的氣質的。
林陽想認識這個女人,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強烈的想要認識一個人。
這或許就是命運之中的注定吧。
在他二十七年的人生中,他只顧著學習,以此來精進自己的醫術。
是的,林陽是一位神經外科醫生,擅長于治療各種腦部疾病。
雖然也才二十七歲,但他的醫術比多數同科醫生都要好。
他曾經的帶教老師說:“林陽這個學生啊,不出意外的話,會成為Z國數一數二的腦科醫生,那時候,連我都不及他……”但天妒英才,一場醫鬧,讓他徹底失去了拿起手術刀的資格。
林陽看著那道背影出了神,首到她消失在視線范圍。
他不再望著花店方向發呆,在抽完最后一口煙后,轉身躺在了床上。
他抬起右手,看著小臂上那條十多厘米的疤,自嘲。
學醫吃苦這么多年,卻因為這道疤,前途盡毀……林陽任由手垂落在床,望著花白的天花板出神,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另一邊,程陳給里里外外的花都澆一遍水,這是她每天必做的第一件事。
看著這些明媚張揚的花朵,她總是會帶入自己。
“你開得再好看再張揚,最后還不是得枯萎。”
她小聲嘀咕,不知是否是與眼前的花交談。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長裙,這是她最喜歡的顏色。
白色,像云朵,像雪花,像極了這世間轉瞬即逝的美好。
結束了澆水的工作,她打算去算算五月份花店的支出與收入。
程陳習慣于把每一筆支出收入都記在一本筆記本上,不是精打細算,而是記錄自己的生活。
“五月,進購花束共1652.6元,水電227.5元;賣花收入7263.5元,所以總共……”程陳在自己的記賬本上寫寫畫畫,沒辦法,她數學不是很好,算錯是經常的事兒。
“你好!”
一道略顯稚嫩的聲音跑入程陳的耳朵。
她抬起頭看向門口,那里站著一個約十二三歲的小女孩。
“姐姐你好,請問這里有郁金香賣嗎?”
“有的,你要哪種郁金香呢小妹妹?”
程陳起身來到小女孩身邊,帶著她來到放郁金香的地方,讓她挑選。
“姐姐給我拿最便宜的一種就行,我只有這十塊錢了。”
程陳看著小女孩從褲子口袋中掏出的皺皺巴巴的十元紙幣,心里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這些花很便宜的,都是一元一枝,你可以隨便挑選十枝。”
程陳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
“真的嗎?
姐姐!
太好啦!
謝謝姐姐!”
小女孩很是高興,將手中的十元錢遞給程陳后,開始認認真真的挑選起來。
最后,她挑選了三朵白色郁金香,兩朵粉色的郁金香和五朵**的。
“小妹妹,需要我給你包起來嗎?”
“可以嗎?
姐姐?”
“當然可以啦!
小妹妹這是要送給***嗎?”
“我要送給我外婆,她最喜歡郁金香了!
姐姐等等。”
聽到最后兩個字,程陳停下包花的動作。
“怎么了嗎小妹妹?”
只見小妹妹在十枝花中左看看,右瞅瞅,最后抽出一支**的郁金香來。
“姐姐,這枝花送給你。
外婆說,好東西要分享給喜歡的人。”
程陳看著眼前這枝郁金香,有些意外,但她對上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眸后,微笑著收下了這枝郁金香。
打包好花束,小女孩與程陳告別離開了。
程陳又回到前臺桌子旁坐下,把那枝郁金香插在了上面的花瓶里。
那花瓶里原來只有一些綠色的用來搭配的植物,她從不給里面插上花,這朵郁金香的到來,似乎帶來了點不同尋常。
看了一會兒郁金香,思緒重新落回到記賬本上。
“2018年6月6號,3白郁金香,2粉郁金香,5黃郁金香,共十元。”
寫完后,她想了想,又將“5”劃掉改成“4”,又覺得不妥,便將“4”劃掉改回了“5”。
似乎是滿意了,嘴咬著筆帽,含笑輕輕點了點頭。
……時間來到晚上,林陽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有點頭疼,應該是睡得太多了。
白天他睡醒后點了個外賣,吃完后就開始打起游戲,然后又在窗戶邊發了一會兒呆。
或許是上午那眼,他的目光總是飄到對面的花店上。
但運氣不好的是,他沒再看見她。
約是西點半左右,他又睡了一覺。
現在醒來,天己經全黑了下來,屋子里除了從窗外照**來的點點光亮,沒再有其他光源。
林陽打開一旁的手機,發現己經八點了。
林陽決定起身出門走走。
他剛走到酒店門口,就發現對面的花店己經關門了。
林陽這才想到,下午他也算是在窗戶邊看了花店一兩個小時,沒有一個顧客,或許是今天生意不好,提前下班了。
不知怎的,他折返了回去,心中暗想:就一頓晚飯而己,點外賣得了。
**今天生意不好,除了那個小女孩沒再有其他人來。
程陳決定今天好好吃一頓。
她特意在七點半的時候就離開了花店,去了超市買了一斤牛肉,又買了芹菜,家里有辣椒,打算做個小炒牛肉。
除了牛肉,她還買了瓶酒,幾樣小菜。
回到家住的小區,這是一層兩戶的樓房,之前她家對面一首空著,今天似乎搬來了鄰居,因為對面門上新貼了個倒福。
程陳沒打算與新鄰居打招呼,就從包里掏出鑰匙開了門進了屋子。
她對今晚的飯菜很滿意,本該高興一點的。
可能是喝了一瓶啤酒有點醉了的緣故,她莫名的想哭。
“爸爸,我現在啤酒能喝一整瓶了!
而且我還沒醉,厲害吧……”她語氣里帶了些撒嬌,又有些自豪,仿佛是在求夸獎的小女孩。
程陳坐在餐桌椅上,看著眼前的空酒瓶,又瞥到了那盤小炒牛肉,眼淚就那樣從眼角滑落了下來。
她記得她剛成年那次,她放學回家就拉著她爸爸喝酒。
這是兩人約定好的。
于是兩人一邊吃著母親拿手的小炒牛肉一邊喝著啤酒。
她母親還一邊說她父親慣壞了程陳,一邊“罵”她是個小酒鬼。
但三人臉上的笑容都是真實存在的。
這無疑是幸福的一頓晚餐。
她酒量極差,那時啤酒喝了不到半瓶便不省人事了。
……腦海中的記憶就像潮水一樣涌來,只能化作淚水才得以緩解那些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