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漿機“叮”的一聲時，陳時源正對著鏡子罵娘。

父親留下的青銅手鏈又卡住領帶夾了，這破玩意兒自從上個月開始，每天凌晨三點準時發燙，燙得他后頸起了層雞皮疙瘩。

“哥你能不能別墨跡了！”

妹妹陳芯蕊的吼聲從廚房炸出來，緊接著是抽屜被甩飛的巨響，“再不走我早餐就被狗吃了！”

陳時源抄起書包沖出去，就看見十六歲的小姑娘正對著校服袖口吹氣，半截銀色手環卡在腕骨上，露出底下指甲蓋大的金色鱗片——和上周在生物課上看見的蝎子背甲一模一樣。

“你后頸又長新的了？”

他伸手**，被陳芯蕊一巴掌拍開。

少女抓起煎蛋塞進嘴里，校服領口滑落，后頸那片鱗片在晨光里泛著金屬光澤，比三天前足足大了兩圈。

“古藝齋”的門鈴在九點整炸響，溫婉踢著門闖進來，手里的青銅爵“咣當”砸在桌上。

她今兒穿了件紅得滴血的旗袍，領口大開，鎖骨下方的鳳凰紋身紅得像剛被火燒過，邊緣還滲著血珠。

“焯，這破玩意兒又吞我血了！”

溫婉甩著手，掌心赫然一個鳳凰形狀的灼傷，“凌晨修它的時候突然滲血，滴了我三滴鳳凰血才穩住，現在指紋都沒了！”

陳時源撿起青銅爵，裂紋里的血珠竟排成“芯蕊”兩個字，轉瞬又散成細沙。

他指尖亮起金光，八卦圖剛在爵身上空成型，就“滋”地冒起青煙——這是他第三次推演失敗，眼白里還殘留著蛛網般的青銅紋路。

“別白費力氣了。”

溫婉灌了口冰水，小臂上的鳳凰尾羽竟多了根黑色翎羽，“我昨兒調監控發現，便利店地下庫的冷柜第三層，凌晨出現個金屬盒，跟**葬禮上那玩意兒長得一模一樣。”

高中教室的吊扇轉得吱呀響，陳芯蕊趴在課桌上打盹。

后頸的鱗片突然發燙，她迷迷糊糊伸手一摸，指尖觸到片硬幣大的硬殼——比早讀時又大了一圈。

“陳芯蕊，起來回答問題！”

生物老師的粉筆頭精準砸在她腦門上。

陳芯蕊猛地抬頭，看見老師后頸浮起淡灰色的霧——只有覺醒者能看見的神話污染。

她慌忙低頭，卻發現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時變成了暗紅色，指尖長出細小的倒刺。

書包里的手機震動，北冥哀發來條消息：“便利店冷柜第三層，有愉愉的學生證，還有你哥的青銅劍。”

附帶的照片里，北冥哀的左眼黑得像個漩渦，發間纏著的海星狀物體正在滲出觸須，跟上周新聞里的克蘇魯感染者一模一樣。

傍晚的***倉庫陰得能滴出水，陳時源跟著溫婉爬上梯子，查看新到的商代帛畫。

畫布上的刑天斷首處，不知何時多出條銀色手鏈——正是妹妹天天戴著的那款。

“昨天入庫時還沒有。”

溫婉的指尖剛碰到畫布，鳳凰火“滋”地燒成青色，嚇得她差點摔下來，“這玩意兒在吃人！

上周吞了我半管修復液，今兒首接吞活物了？”

陳時源盯著畫布邊緣的落款，瞳孔驟縮——那是父親陳啟明的簽名，落款時間卻是車禍后的第三天。

手機在口袋里瘋狂震動，母親發來條語音，電流聲里隱約能聽見“芯蕊心臟七月十五”幾個詞。

“看這兒！”

溫婉突然指著刑天的斷頸處，原本空白的地方浮出兩行血字：“雙胞胎的心跳能開門**的劍在便利店冷柜”。

陳時源手腕的手鏈“砰”地炸開，露出底下若隱若現的克蘇魯圖騰——和父親棺木里那把劍上的紋路分毫不差。

深夜的便利店亮著慘白的燈，陳時源和溫婉踹開玻璃門時，頭頂的燈管“滋滋”冒火花。

冷藏柜第三層的金屬盒結著冰，冰紋竟組成蝎子和沙漏交織的圖案。

“就是這玩意兒！”

溫婉的鳳凰火剛照亮冰柜，里面的三文魚突然集體轉頭，魚眼瞳孔里倒映著青銅沙漏徽章。

陳時源剛摸到金屬盒，整排貨架突然發出吱呀聲，開始自動排列成**形狀。

金屬盒“咔嗒”彈開的瞬間，冷風卷著鐵銹味灌進來。

里面擺著兩張學生證：北冥愉的照片停在五年前的暴雨夜，陳芯蕊的證件照角落滲著血，顯形出“7.15子時”西個數字。

“小心！”

溫婉突然把陳時源撲倒在地。

三支青銅弩箭擦著頭皮**冰柜，玻璃“嘩啦”碎成渣。

便利店外，三輛頂燈閃著青銅沙漏的轎車急剎在路邊，穿黑風衣的男人舉著弩箭逼近，頸間繃帶滲出熒光黏液。

陳時源爬起來時，看見更遠的街角，有個戴墨鏡的男人正對著他們拍照，西裝袖口露出的手表——正是父親從不離手的那塊老式機械表。

手機在口袋里瘋狂震動，陳芯蕊發來條語音，**里全是玻璃碎裂聲和同學們的尖叫：“哥！

我的手變成蝎爪了！

后頸的鱗片連成一片了！”

溫婉突然拽住他的手腕，聲音發顫：“你看我后背——”她轉身，旗袍開叉處露出后腰，原本的鳳凰紋身竟變成了黑色觸須，正沿著脊椎往上爬。

便利店的燈突然全滅了。

黑暗中，陳時源聽見金屬盒里傳來心跳聲，一下，兩下，和他手腕的脈搏共振著，像在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