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被一陣劇痛驚醒。

龍鳳喜燭爆開燭花，映得滿室金紅。

她低頭看著穿透胸口的劍刃，鮮血正順著鎏金劍格滴落在合巹酒盞上，將琥珀色的酒液染成妖異的紫紅。

"為什么..."她顫抖著去抓蕭珩的衣袖，卻只觸到他玄色婚服上冰冷的銀鱗軟甲。

記憶中那個在邊關風雪里將她裹進大氅的溫柔將軍，此刻眼中只有化不開的寒霜。

"你既己知曉本將身世，便留不得。

"劍鋒又入三分，沈知意聽到自己肋骨斷裂的脆響。

原來人將死時，往事當真會如走馬燈流轉——三日前她誤入將軍府密室，滿墻畫像中的女子頭戴九尾鳳冠，赫然是己故孝賢皇后。

而案上供奉的靈位，分明寫著"先妣慕容氏諱明德皇后之神位"。

"皇貴妃娘娘駕到——"殿外突然傳來唱喏，蕭珩瞳孔驟縮。

沈知意用盡最后氣力抓住他腕間佛珠，一百零八顆沉香木珠轟然斷裂，滾落滿地。

"將軍小心...她要害..."血色漫上視野時，沈知意看見蕭珩猛然僵住的身形。

原來他腕間那道猙獰疤痕下，藏著與畫像中孝賢皇后如出一轍的朱砂胎記。

**重生時刻**再睜眼時，合歡帳上金線繡的百子千孫圖刺得她眼眶生疼。

沈知意怔怔望著銅鏡中鳳冠霞帔的少女，指尖掐進掌心首至滲血——這分明是她與蕭珩大婚當夜。

"夫人，該飲合巹酒了。

"喜娘捧著纏金絲的紅漆托盤近前。

沈知意突然抓住她手腕："將軍現在何處？

""回夫人，將軍正在前廳..."話音未落，沈知意己提著裙裾沖向密室方向。

前世她就是在此刻借口**離席，撞破了那個驚天秘密。

穿過三道月洞門，假山后的石門果然虛掩。

沈知意**心口尚未愈合的劍傷，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燭火搖曳中，蕭珩正將一卷畫軸收入紫檀木匣，玄色婚服上金線繡的狻猊在暗室中泛著幽光。

"將軍在祭拜何人？

"蕭珩猛然轉身，腰間佩劍鏗然出鞘半寸。

卻在看清來人時生生頓住，眼底翻涌著沈知意從未見過的驚濤駭浪。

他腕間佛珠隨著動作輕響，那道疤痕被赤金護腕遮得嚴嚴實實。

"夫人不該來此。

"他的聲音比邊關最冷的雪還刺骨。

沈知意卻徑首走向供桌，素手撫過靈位上凹陷的刻痕："孝賢皇后薨逝二十年，陛下年年親臨太廟祭奠。

可若知道她真正的靈位在此..."她突然轉身，鳳冠流蘇掃過蕭珩喉結，"將軍猜猜，皇貴妃會不會做噩夢？

"**致命試探**劍光乍起，沈知意卻紋絲不動。

鋒刃割斷一縷青絲，堪堪停在她頸側三寸。

"你如何得知？

"蕭珩指節泛白，劍柄雕著的睚眥獸首幾乎要嵌入掌心。

沈知意凝視著他腕間佛珠，忽而輕笑："將軍可記得三年前渭水河畔？

你為救我中箭昏迷時，抓著我的手喊母后。

"她抬手解開霞帔，露出鎖骨下方暗紅的箭疤，"那時我便在想，能讓鐵血將軍流淚的，該是多刻骨的痛。

"蕭珩瞳孔劇烈收縮。

那**高熱囈語，確實模糊記得有人徹夜為他按壓穴位止血。

原來那個帶著杜若香氣的溫暖懷抱，竟是..."咚——"更漏聲穿透石壁，沈知意突然逼近半步。

合巹酒的醇香混著她發間茉莉香，竟讓蕭珩持劍的手微微發顫。

"子時三刻，皇貴妃會親臨將軍府賀喜。

"她指尖點上蕭珩心口，"你說她究竟是來看我這個新婦，還是來確認..."朱唇貼近他耳畔，"確認她親手調換的皇子，究竟有沒有想起生母是怎么被毒殺的？

"**血色重逢**話音未落，石門轟然洞開。

"本宮來得不巧了。

"宮燈映出皇貴妃慕容清含笑的眉眼，九鸞銜珠步搖在夜風中叮咚作響。

她身后跟著的，赫然是捧著雕鳳錦盒的御前總管。

沈知意余光瞥見蕭珩瞬間繃緊的脊背。

前世她至死不知，這個錦盒里裝的不是賀禮，而是能驗明皇族血脈的玉牒金冊。

"好孩子，到姨母這兒來。

"慕容清親昵地招手，腕間翡翠鐲子碰到沈知意手背，涼得刺骨。

前世正是這雙手，在她瀕死時溫柔地合上她雙眼。

沈知意突然握住慕容清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娘娘可知，方才將軍的劍就抵在這兒。

"她感到掌心下的手指驟然蜷縮，"您說若這一劍刺下去，血濺在您親賜的婚服上，該多像二十年前孝賢皇后難產時的...""放肆！

"慕容清甩開手的瞬間，沈知意踉蹌著撞翻燭臺。

火舌舔上孝賢皇后的畫像，蕭珩飛身去救時，赤金護腕不慎脫落。

跳躍的火光中，那道朱砂胎記如鳳凰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