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市立美術館外的梧桐葉開始泛黃時，我正蹲在青石板臺階上收拾散落的畫稿。

九月的陽光透過枝椏斑駁地灑在牛皮紙袋上，空氣里浮動著油墨與海風混雜的咸澀。

遠處鐘樓傳來十點整的報時聲，驚起一群白羽海鳥，翅膀掠過美術館玻璃穹頂時投下轉瞬即逝的陰影。

"小心！

"低沉的男聲裹挾著剎車片刺耳的摩擦聲劈開蟬鳴。

我慌忙起身后退，后背撞上冰涼的玻璃幕墻，眼看著那輛啞光黑賓利在距我裙擺三十公分處堪堪停住。

副駕車門推開時帶起的氣流掀飛了最上面那張設計圖，墨色裙裾在晨光中劃出拋物線，正正蓋在駕駛座男人的西裝前襟。

深棕色液體順著他的銀灰色領帶蜿蜒而下，在定制西裝上洇出難堪的污漬。

我的焦糖瑪奇朵還保持著完美的拉花形狀，此刻正卡在他第二顆鍍金紐扣的位置，奶泡形成的天鵝脖頸詭異地指向他左胸口袋——那里別著的藍寶石胸針突然閃過一道冷光。

"對、對不起！

"我手忙腳亂地去抽紙巾，指尖蹭過他溫熱的鎖骨。

男人身上有雪松與廣藿香交織的味道，混著咖啡的焦糖氣息，莫名讓人想起暴風雨來臨前的海岸線。

他腕間機械表發出極輕的電流聲，秒針突然逆向跳動兩格。

他抬手制止我的動作，修長指節在陽光下泛著冷白光澤。

深灰色西裝袖口露出一截機械腕表，藍寶石表盤折射出細碎光斑，映得他眼底琥珀色虹膜泛起金屬質感。

"這是你的？

"他抖開那張沾了咖啡漬的設計圖，被浸透的素描紙上，機械心臟結構圖正在慢慢暈染，納米銀線路遇水后竟顯現出隱藏的星云圖案。

我盯著圖紙上擴散的墨跡，喉頭發緊。

這是下周智能醫療設備展的終審作品，現在卻像朵頹敗的墨菊綻放在陌生人掌心。

海風突然轉向，將他的袖扣刮過我手背，藍寶石棱角在皮膚上留下細微紅痕。

"仿生靜脈的導電材料選錯了。

"他突然開口，食指輕點圖紙某處，指甲蓋下的生物識別芯片閃過幽藍，"納米銀涂層在血液環境中的氧化速率，比石墨烯快27.6%。

"我猛然抬頭。

男人輪廓鋒利如刀刻，眉骨投下的陰影里，一雙琥珀色眼瞳正映出我錯愕的表情。

他腕表秒針走動聲忽然變得清晰，和著我驟然加速的心跳，在晨光里織成密網。

旋轉門內飄來參觀者的驚嘆聲，最新展出的動態加密畫作正在發生色相偏移。

"**，發布會要遲到了。

"副駕下來的助理小聲提醒。

男人將圖紙對折遞還給我，破損邊緣擦過我掌心時帶來細微刺痛。

賓利啟動時，我看見他降下車窗，晨風送來最后一句話："如果改用液態金屬記憶合金..." 尾音被突然響起的警報聲切斷，美術館安保系統不知為何全部亮起紅燈。

展開圖紙，背面不知何時多了行蒼勁字跡：星海科技 江臨川。

咖啡漬恰好暈染在簽名末端，像是誰不小心打翻的銀河。

我按住突然刺痛的左手腕，那里十年前留下的燙傷疤痕，正浮現出與圖紙上相同的星云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