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指尖在清代屏風裂痕處頓住。

犀角刀折射的冷光里，松煙墨勾畫的侍女突然轉動眼珠。

鎏金燭臺在絹紗上投下搖晃的暗影，她看到涂著蔻丹的手抓住井沿，翡翠鐲磕在青磚發出清響。

"又開始了。

"她咬住橡膠指套扯下來，**的食指剛觸到屏風邊緣，更多畫面洶涌而來——月白旗袍下擺掃過潮濕青苔，黑綢高跟鞋卡在井口，有人從背后猛推。

蘇晚在幻痛中蜷起手指，這次清晰看到施暴者右手食指第二關節的朱砂痣。

"啪！

"修復室頂燈驟然大亮，幻象如退潮般消散。

蘇晚后知后覺發現自己正攥著半截斷簪，尖銳的銀制蓮花瓣刺入掌心。

"蘇小姐的手，是文物界投了八位數保險的珍寶。

"帶笑的男聲混著雪松香從身后漫過來，"這么糟蹋，沈老板要心疼的。

"本該躺在紐約拍賣行的乾隆斗彩纏枝蓮紋膽瓶，此刻正在男人修長的指間流轉。

蘇晚盯著他捏住瓶口的右手，血色從唇畔褪去。

那顆殷紅的朱砂痣，在冷白皮膚上像凝固的血珠。

她反手將斷簪抵住他喉結："陸先生擅闖私人修復室，是想給拍賣行省鑒定費？

""來找止痛藥。

"陸沉舟的鏡鏈掃過她手腕，金絲邊框后的眼睛微微瞇起，"聽說蘇修復師經手的文物，能讓特定人群產生戒斷反應。

"他忽然翻轉手腕，瓷瓶底部露出暗紅血漬。

蘇晚瞳孔收縮——那是她三個月前修復明代玉蟬時，不慎滴落的**。

"比如現在。

"他食指撫過釉面開裂處，"我腦內的青銅編鐘正在以246Hz頻率震動。

"蘇晚的冷笑卡在喉嚨。

男人頸側血管浮現出詭異的青金色紋路，隨著他轉動瓷瓶的動作，那些紋路正順著血管爬向太陽穴。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觸碰。

剎那間，修復室陳列的十九件文物同時震顫。

戰國編鐘在防彈玻璃罩內自鳴，元代青花梅瓶滲出咸澀液體，而陸沉舟喉間溢出的喘息竟與敦煌壁畫上的飛天箜篌共鳴。

"果然。

"他擒住她欲縮回的手按在心口，"只有你能讓這些聲音安靜。

"掌下肌膚燙得驚人，蘇晚在劇烈心跳聲中嗅到熟悉的氣息。

不是雪松香，而是十二年**古隊帳篷里，父親用來保存竹簡的龍腦混合著血腥氣的味道。

"放手！

"她曲膝頂向他小腹。

陸沉舟悶哼著后退，后腰撞上明代黃花梨條案。

蘇晚趁機去按警報器，卻聽見他沙啞的笑："你確定要讓人看見這個？

"他扯開黑色高領毛衣，猙獰的貫穿傷橫亙在鎖骨下方，邊緣結著冰晶狀的藍紫色血痂。

蘇晚的指尖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那是她修復那件血沁玉蟬時，在幻象里見過的致命傷。

"今早驗收展品時，防彈展柜在常溫下自爆。

"他指尖摳進傷口，扯出絲縷熒光藍的菌絲，"有趣的是，這些寄生菌的DNA序列..."蘇晚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她三天前剛在漢代銅燈里培養出相同菌株。

"和你在0624號修復檔案里記錄的完全一致。

"陸沉舟突然逼近，將染血的菌絲抹在她唇上，"現在，蘇小姐還覺得是巧合嗎？

"警報器在此時嘶鳴。

陸沉舟攬住她的腰滾進酸枝木櫥柜，淬毒銀針暴雨般釘入他們方才站立的位置。

蘇晚的耳釘刮開他襯衫第三顆紐扣，露出心口處蓮花狀電子元件，幽藍光芒映出她驟然收縮的瞳孔。

那是***特勤組植入式***。

"你到底是..."她的質問被陸沉舟用唇堵回。

這個裹著血腥氣的吻精準烙在她記憶斷層處。

十二年**古隊大火里，那個咬破她嘴唇輸送氧氣的少年，也有這樣帶著鐵銹味的溫軟觸感。

"噓。

"他舌尖舔去她唇上菌絲，"他們在用次聲波掃描。

"蘇晚的耳道開始滲出鮮血。

整面東墻緩緩降下，露出背后布滿彈孔的中山裝人偶，每個都戴著與他們面容相同的硅膠面具。

最前排的人偶突然抽搐著開口，發出電子合成音：重生次數：26本次誤差值：4.3%陸沉舟的**無聲抵上她后腰："蘇小姐，合作還是殉情？

""第三個選項。

"她扯斷珍珠項鏈，將磁力珠彈向人偶眼珠，"掀翻棋盤。

"爆炸氣浪掀翻防彈玻璃時，陸沉舟抱著她墜入突然開裂的地板。

失重感喚醒蘇晚脊椎深處的記憶芯片，她在急速下墜中咬住男人喉結："你早知道沈家兇宅下面是西周水墓？

""比那更早。

"陸沉舟按著她后頸撞進自己懷里，"我知道你會把逃生通道藏在《輞川圖》壁畫里——就像第19次輪回時做的那樣。

"冰涼墓水淹沒口鼻的剎那，蘇晚手腕突然灼痛。

鎏金鏨花鐲遇水浮現血色符文，與她后背的蓮花胎記產生共鳴。

陸沉舟背后的二十八道彈痕開始滲血，那些血珠竟自動流向她手腕的傷口。

"抓緊！

"他撕開襯衫將她綁在胸前，傷口處的藍血在水中綻開熒光蓮花。

前方墓道石壁轟然坍塌，露出里面布滿抓痕的鈦合金艙體。

蘇晚的指甲摳進他肩胛骨："這是...我們小時候待過的考古隊物資艙？

""是第14次輪回的焚化爐。

"陸沉舟掰開艙門，將她塞進布滿血手印的狹小空間，"你每次重生都會忘記，但身體還記得。

"他在黑暗里摸索著扣住她五指，艙壁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刻痕。

蘇晚借著熒光數過去，正字標記停在26劃，每道都深可見骨。

"現在要擔心的是這個。

"陸沉舟突然壓住她起伏的胸口，艙外傳來指甲刮擦金屬的聲響，"那些東西聞到你血里的信息素了。

"蘇晚在劇烈心跳聲中聽見雙重音軌——自己的心跳頻率正逐漸與陸沉舟胸口的電子元件同步。

當數字跳到136時，艙門突然被利爪洞穿。

月光下，她看見腐爛的指骨上戴著自己丟失的畢業戒指。

"閉眼。

"陸沉舟捂住她眼睛的瞬間，蘇晚的牙齒先于意識咬穿他手掌。

鐵銹味在口腔炸開的剎那，她透過血色看到可怖真相——那些追逐者的臉，全是不同年齡段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