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夜。

各家各戶在熱鬧地吃著晚飯。

唯有李老太一人坐在餐桌前，等著子女回家。

只是看了不下上百次的門，始終沒有從外面打開。

她覺得孩子們會回來，因為今天也是她的生日。

但是，天己漆黑一片。

“唉。”

李老太佝僂著背，起來給快熄火的爐子添碳。

沒想到，爐子上的水壺不知怎的破了個洞，水流到地上結(jié)了冰。

李老太踩到冰后，重重摔在地上。

劇痛瞬間傳遍全身，接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哈市，第一人民醫(yī)院，ICU病房。

李老太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病房。

她看到臉上的氧面罩，“摔得這么嚴重？

不過，還好沒死。”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吵鬧聲。

聽聲音，很熟悉。

是她的兒子、女兒和兒媳。

“他們在說什么？”

她聽不太清。

“幾個孩子能在第一時間趕到醫(yī)院，還是孝順的，不枉我掏心掏肺的對他們好，至于生日……一定是在忙，對，是忙?！?br>
她滿心歡喜著。

“他們現(xiàn)在一定是在商量著，后續(xù)如何好好的照顧我?！?br>
李老太大半輩子的時間，都一門心思地撲在他們身上，操勞奔波，拼盡全力給他們最好的。

哪怕，他們只是自己的繼子和繼女。

她早年喪夫，回到娘家不受待見，天天被母親、嫂子們陰陽怪氣。

于是，她在喪夫一年之后，帶著女兒便跟喪妻不久的張春明組成了新家庭，不求回報的努力為他們付出著。

可是，在李老太終于能夠聽清他們在聊些什么，臉上的欣慰瞬間消失，只剩下不可置信。

病房外。

大兒子張衛(wèi)軍看著圍著自己拿主意的弟弟妹妹。

“咱媽，到底治不治？”

“她把我們養(yǎng)大不容易，作為子女的我們肯定是要給治的?！?br>
“但是，光這兩三個小時費用就花了快三萬?！?br>
“而且，我剛剛?cè)栠^救治咱**主治醫(yī)生，關(guān)于后續(xù)的治療費用，最少還需要幾十萬?！?br>
“就算是治好了，后期有很大的概率會出現(xiàn)并發(fā)癥，從而導(dǎo)致生活沒法自理，這樣的話，我們還需要請保姆來照顧，稍微好一點的保姆不便宜?！?br>
“治還是不治，你們說呢？”

“治，當(dāng)然得治?！?br>
二兒子張衛(wèi)國馬上接話。

“不過，你們也知道，我不僅沒錢，還欠別人不少錢，所以這錢我想出也出不了?！?br>
“大哥，要不這錢你出唄，我們幾個兄弟姐妹，就你本事最大，賺錢最多，還是家里的長子，摸著良心說，媽是不是對你最好？”

大嫂劉春花急忙出聲拒絕，“憑什么都讓你大哥一個人出錢！”

“都什么年代了還長子不長子的，大家都是老**的孩子，要么都別出，要么大家一起出。”

“再說，咱媽最疼的可不是你大哥，她最喜歡的是老三?！?br>
老三張衛(wèi)民一聲不吭的站著，眉頭緊皺，不知道在想什么。

這時，大女兒張秀蘭語氣冷淡地說：“我不管你們怎么出這個錢，反正不要找我要錢。”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們分家里的錢時，說我是一個外人，這些話都是你們說的沒錯吧。”

“總不能跟一個外人伸手要錢，這不合適?！?br>
一陣沉默后，大嫂耍起無賴，“這件事都過去多久了，你怎么還記在心上，做子女的不能這么記仇?！?br>
“說到底，老**有沒有把你養(yǎng)大？

既然養(yǎng)大，你就有責(zé)任養(yǎng)?！?br>
“我不管，你就是說破天，我也不會出一分錢?！?br>
老二張衛(wèi)國立刻接在后面道：“我沒錢出?！?br>
老大張衛(wèi)軍看著老三張衛(wèi)民，“老三，干嘛不說話，說說你的看法，給不給咱媽治這個??？”

張衛(wèi)民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不治。”

“今天就給老**接回去，我們輪流給她送飯?！?br>
“就這樣吧?！?br>
“畢竟老**不是我們親媽，親生女兒都不來照顧她，甚至都沒來看過她一眼，還指望我們幾個不是親生的？”

病房里。

張衛(wèi)民的話傳到李老太的耳里，她像是被丟進冰窖一樣，從頭涼到腳。

眼里一瞬蓄滿淚水。

“他們怎么能這么冷漠、這么無情？”

“還是人嗎？”

從剛才到現(xiàn)在沒有一個人關(guān)心她痛不痛，一首都在討論著錢錢錢。

討論來討論去，最后還都不出錢，任由她自生自滅。

絕望席卷李老太的全身。

“不是都說你養(yǎng)孩子小，孩子養(yǎng)你老嗎？”

“怎么他們對自己這么的避之不及？”

“還要在今天，住院的第一天就給自己**出院，就這么的迫不及待，就這么怕自己花錢？

一點住院的錢都不舍得出?！?br>
“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

“是對親生女兒忽視的報應(yīng)嗎？”

“要是當(dāng)時對小嬌好一點，再好一點，會不會……”她后悔。

病房外。

在聽到老三張衛(wèi)民無情但又符合他們心里預(yù)期的話，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以及在背地里偷偷松了一口氣。

這話，每個人都想說，但都不會自己說出來，因為會被人罵。

大哥張衛(wèi)軍說：“我是很想給咱媽治的，只是你們都不愿意出錢，我一個人沒辦法出這么多的錢?！?br>
“我有家庭要養(yǎng)，孩子都己長大，兒子要出彩禮，女兒要給嫁妝，這些都是錢?！?br>
“老三說不治，你們也都默許了，所以……什么叫我們都默許，你不是也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老二媳婦張玲回懟。

“說得冠冕堂皇，虛不虛偽，這里就屬你們家最有錢?！?br>
“當(dāng)初老房子的拆遷款，你們更是拿的最多?！?br>
“還好意思擱我們面前裝窮。”

大嫂張春花見自家老公被這樣說，不滿輕哼道：“張玲，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怎么跟你大哥說的話，長幼有序……大嫂，你也別這么說我媳婦，你自己剛剛不是才說過，什么年代了，還長不長子的。”

老二張衛(wèi)國不耐煩得揮揮手。

“別再說些有的沒的，都決定不治了，還裝什么裝?！?br>
“老三，既然是你拍的板，那就你去跟醫(yī)生說?！?br>
張衛(wèi)民沒有說話，更也沒有一點猶豫，迅速轉(zhuǎn)身找主治醫(yī)生去了。

病房里。

李老太聽著他們的話，呼吸越來越急促。

在意識抽離前，她突然想起不知在何處的親生女兒。

早知道就不逼她嫁給那個傻子，讓她天天遭受打罵，最后受不了跑了，至今杳無音信。

“不過，這都是自己的報應(yīng)，應(yīng)得的下場?！?br>
“誰讓自己不對親生女兒好，反而上趕著對這幾個白眼狼好。”

劉老太就這樣，在悔恨中停止呼吸。

死在了70歲生日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