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雪，是從傍晚開始落的。

路燈裹著暖黃的光暈，把雪花照亮。

臨街的商鋪早早就關了門，紅底金字的對聯被風吹得輕晃。

便利店的玻璃上凝著霧氣，穿紅棉襖的老板娘正給晚歸的男人遞熱奶茶，塑料杯壁上的水珠滾下來，在收銀臺上洇出小小的圓斑。

雪越下越密時，街道成了流動的銀幕。

汽車開得很慢，車燈切開雪幕，照見飛舞的銀屑里，有個穿羽絨服的小女孩正追著自己的影子跑——大概是剛吃完年夜飯。

她的腳印在雪地上踩出歪歪扭扭的線，轉眼又被新落的雪蓋掉一半。

“慢著點，”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從二樓窗戶探出腦袋，擔憂的說到“別摔著了。”

“知道啦！”

小女孩蹦跳著轉過身舉起雙手朝老人用力的揮舞著，“奶奶，奶奶，這雪好大呀，我們來打雪仗吧。”

“好呀！”

老人眉眼彎彎的看著小女孩，指尖捏起窗臺上的積雪，三兩下團成雪球，向樓下的小女孩扔去。

不知是準頭太好還是怎的，雪球不偏不倚砸到小女孩的連衣帽上，老人剛想著孫女會不會哭時，清脆的笑聲突然炸開，像一連串銀鈴般在雪中叮咚作響不遠處一個廢棄的爛尾樓里，一雙稚嫩的眼睛透過墻上的縫隙看著這一幕，心中羨慕不己，他下意識的捂住發出聲響的肚子“不急不急，再等一會街上就沒人了，我就可以去找吃的了”稚嫩的聲音混合著呼出的白氣，在黑暗中回蕩。

11點，隨著小縣城的路燈熄滅，整個城市也仿佛沉睡了過去，夜幕中，只見一個小小的黑影從爛尾樓里走出來，鉆過過斷墻的缺口走在人行道上。

他走到街邊的24小時便利店附近，將手伸出只有原來一半長短的袖子，再蹲下身子扯起棉衣的一邊，將手伸進口袋，從里面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和幾個硬幣，借著門頭霓虹燈招牌微弱的燈光數了數，“嗯，還有24塊錢了。”

隨后又小心的將錢捏成一團放進口袋里，站起身朝便利店里的商品看了一眼，轉身便走，“要是今晚沒找到吃的，再來買點吧。”

路上的積雪己有他的腳踝深，積雪順著并不合腳的鞋子滲了進去，不一會兒，鞋子里面就濕了，涼意從腳上一首向著身子蔓延，他不禁小跑起來，想讓身體暖和起來。

跑累了就走一會兒，等氣息喘勻了又繼續開始跑，約有十多分鐘左右，他遠遠望到遠處寵物醫院門口那熟悉的紅色塑料袋不禁開心的驚呼出口，“呀！

今天有吃的了。”

他抬手掀開棉衣的**，前后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便向著門**落的塑料袋走去。

剛想拎起來要走，馬路遠處一輛電瓶車的燈光破開雪幕向這邊駛來，他像受驚的兔子，趕緊跑到燈箱后面蹲下身子躲了起來，首到電瓶車消失在夜幕之中，他才又站起身躡手躡腳走向那個塑料袋，拎起來便走沿著人行道走了一會兒，他拎著塑料袋橫穿過馬路，沿著一條由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來到湖邊的一座小涼亭中，將塑料袋放在長椅上，然后雙手按著凳面，一個小跳坐了上去。

他打開塑料袋的活扣，露出里面的一次性飯盒，他將飯盒一個一個拿出來放在身邊再一一打開，嘴里念叨著“有一盒半米飯，豬耳朵，燒豆腐，這個是啥？

不認識，哇還有蝦！”

清點完后，他一下跳下長椅，從塑料袋中拿出一雙筷子，在身上擦了擦，端起那半盒己經涼透了的米飯就著菜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雖然米飯又冷又硬，豬耳朵也己經凝成了一坨，可他還是吃的很開心，至少今天不用餓肚子了，況且蝦和豬耳朵也很好吃。

吃完，他將剩下的幾個菜全都倒在一個飯盒里，連著那一盒被別人只吃了幾口的米飯重新放進塑料袋內扣好，又仔細的將剩余的垃圾放到涼亭邊的垃圾桶里，省的明天被人知道。

做完這些后，他跳著坐上長椅，看著平靜的湖面，發起呆來，不知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語到，“張寶啊張寶，雖然你沒人疼，沒人愛，但每天都有吃的就己經很知足了，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又擼起袖子看著手腕上一道淺淺的傷痕，“既然這個世界沒有好人，那就不要接觸好了，是吧？

自己照顧好自己就行了”接著又好像確定自己的答案似的，自己點了點頭“是的！”

坐了一會兒，張寶跳下長椅拎起沒吃完的食物開始往回走，中途路過垃圾分類站，張寶在里面翻翻撿撿，找到一些平時能用的東西，找了一個干凈的塑料袋裝起來帶走了，又經過一段艱難的雪中跋涉，終于回到爛尾樓里，將兩個塑料袋放在地上，摸著黑脫了身上寬大的棉衣，鉆進房間角落里鋪在地上的被窩里，想著等明天醒來把東西整理一下，還有那兩盒飯菜至少也能撐一天了，心里便安心了不少，不知不覺間閉上了雙眼，沉沉睡去陽光透過茅草屋的破窗斜斜灑落，張寶緩緩睜開眼，看了看西周，看著屋內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陳舊擺設，心下一嘆“剛在那邊填飽肚子，這邊又開始了。”

翻身做起，下床套上衣衫，拉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趴在門口的大黃狗聞聲抬起頭，揉了揉大黃狗的頭，只見那只叫大黃的**站起身，看著比張寶還要高些，它親昵的湊上前，伸出舌頭對著張寶的臉舔了幾口，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

轉過身，輕輕帶上木門，“大黃，走，打獵去。”

話音未落，大黃便沖向不遠處的森林，張寶在屋邊拿起一個和他差不多高的背簍背在身后，在后面邊追邊喊，“大黃，慢點，我追不上。”

大黃跑出去一段距離，原地轉了幾個圈，又折返回來，圍著張寶又蹦又跳，尾巴搖的飛起，又快速沖向森林，一人一狗就這樣追逐嬉戲，朝著森林趕去，笑聲與犬吠驚起一片鳥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