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一聲尖銳的剎車聲刺破耳膜，刺眼的車燈將她整個人吞沒。

她最后的意識停留在飛濺的雨水中，那本被撞散的《1977年高考真題解析》紙頁紛飛，像一群倉皇逃竄的白鴿。

林晚秋慢慢的睜開眼睛， 突然，一陣腐草與糞便的氣味猛地灌入鼻腔，身下是硌得生疼的硬板床，粗布被單磨得皮膚發紅。

林晚秋猛地坐起身，眼前一陣發黑。

"醒了？

"沙啞的男聲從角落里傳來。

林晚秋這才注意到，土坯房的陰影里坐著個年輕男人。

他身形高大，正低頭削著一截木棍，鋒利的柴刀在指間翻飛，木屑簌簌落在打了補丁的褲腿上。

"這是......"林晚秋的嗓子干得冒煙。

男人起身倒了碗水遞過來。

借著油燈昏黃的光，她看清了對方的臉——輪廓如斧劈刀削般硬朗，左眉骨有道寸許長的疤，眼睛卻意外地清亮，像冬夜里未結冰的深潭。

"周家溝生產隊。

"他說話時并不看她，"你暈在河灘上，隊里分的救濟糧。

"粗瓷碗邊沿缺了個口，水面上飄著未濾凈的麩皮。

林晚秋突然意識到什么，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布滿繭子的指節，指甲縫里嵌著黑泥，腕骨凸出得嚇人。

我擦，這不是她的手。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這具身體的主人也叫林晚秋，十八歲，家鄉遭了旱災，跟著逃荒隊伍一路北上。

三天前為搶半個窩頭被人推下土坡，再醒來時殼子里己經換了人。

油燈突然爆了個燈花。

"我叫周鐵柱。

"男人突然開口，像是完成某種儀式，"我娘說......"他喉結滾動兩下，"你要是沒處去，可以留下。

"林晚秋看著土墻上褪色的"農業學大寨"標語，搪瓷缸上"勞動最光榮"的紅字，還有男人磨出毛邊的解放鞋，她算是明白了，她這是穿越了。

"吱呀"一聲，里屋布簾被掀開。

"閨女醒了？

"滿頭銀絲的老婦人顫巍巍走來，咳得腰都首不起來，"鐵柱，去把灶上煨的粥......"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劇咳，帕子上洇開暗紅血點。

林晚秋下意識扶住老人。

指尖觸及腕脈的瞬間，現代醫學知識自動浮現——肺纖維化伴隨感染，需要抗生素和......"娘！

"周鐵柱一個箭步沖過來，動作太急碰翻了木凳。

那瞬間林晚秋看清了他眼里的恐懼，像守著最后一塊浮冰的落水者。

深夜，林晚秋躺在用門板臨時搭的床上。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地上畫出道道銀柵欄。

她摸到枕下藏著的東西——半塊硬如石頭的雜面饃，用草紙包得方正正。

外間傳來壓低的爭執。

"成分不好認什么干親！

"老婦人嗓音發顫，"萬一是那邊派來...""她差點死在河灘上。

"周鐵柱的聲音像鈍刀割麻，"醫療隊的白大褂，見死不救。

"林晚秋攥緊那半塊饃。

逃荒路上這具身體見過太多，太多了，袖手旁觀的村干部，搶走災民最后口糧的民兵，還有那個把她推下土坡的......她突然摸到腰間暗袋里硬物。

借著昏黃的油燈掏出來，是把纏著紅繩的黃銅鑰匙，鑰匙柄刻著模糊的"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