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夏天,像是被誰徹底抹去了顏色。
明月拎著一袋米,從超市出來時,天色早己陰沉得像鍋底。
冷風一陣陣吹過街道,吹得她手指冰涼,懷里的米袋都快抱不穩了。
七月。
按理說該是炎熱難耐的季節,但此刻的空氣中卻裹著詭異的寒氣,連路邊的行道樹都開始枯黃凋落。
她縮著脖子,把米袋重新抱緊,艱難穿過那條熟悉的回家小巷。
家住老城區,巷子窄小,灰墻青瓦,十多年沒有什么變化。
只是這次,她覺得,這世道真的是要變天了。
“媽,我餓。”
她剛一進門,兒子江源就從沙發上探出腦袋,眼神里帶著一絲煩躁。
明月心頭一軟,放下米袋,聲音卻仍舊平靜:“馬上做飯,你別催了。”
她己經習慣兒子的語氣。
這幾年,自己不上班,靠丈夫匯錢度日,兒子也越來越不耐煩,覺得母親老舊、落伍、嘮叨。
她什么都看在眼里,卻說不出半句指責。
廚房里冷得像個冰窖,灶臺邊貼著用舊報紙糊的墻皮都裂開了。
她將米淘凈放入老電飯煲,又掀開儲物罐,發現菜只剩半個土豆和幾棵干癟的青菜。
她愣了一秒,默默把土豆切成薄片,煮了一鍋清湯。
電飯煲的咕嚕聲仿佛催命鐘聲,敲得她心口發悶。
這就是她的生活——清水煮菜,日復一日。
丈夫江誠在外地工地,做的是最危險的鋼筋架,收入不高,還常常拖欠。
今年春節沒回來,說是項目卡住了。
她知道他有苦衷,也知道他那邊有點風言風語,可她不敢問。
她太老了。
沒有學歷,沒技能,長相又不年輕。
在求職網站上點了一百次申請,全是石沉大海。
她只剩一個身份:家庭主婦,一個被現實拋棄的人。
飯做好了,她端上飯桌,兒子吃了兩口,突然丟下筷子:“媽,我明天想去我爸那邊。
你別管我了。”
“**那邊……也沒地方住啊。”
她語氣很輕,卻聽見自己心口咯噔一跳。
“總比在這凍死強吧。”
兒子走進房間,重重甩上門。
她怔怔坐著,看著半碗沒動的米飯,忽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
屋外,風雪開始落下。
對,是雪。
七月的雪。
電視里己經連續播報三天異常天氣,氣象專家失聲痛哭,說全球進入“大氣循環逆流”,可能會出現“寒極臨界”。
她聽不懂這些術語,只知道自己家里沒暖氣,老房子的墻壁能透風,食物儲備頂多再撐五天。
那晚,她裹著厚棉被躺在床上,像小時候住在鄉下一樣,冷得首哆嗦。
屋子里沒有聲響,只有窗外的風,像某種野獸,在城市邊緣咆哮。
她起身加了兩塊柴火,屋子里才稍稍暖和一點。
忽然,“咚——咚——”一陣敲門聲,突兀而急促。
她驚了一下,走過去透過貓眼一看,是個裹得像個雪人一樣的老乞丐。
他躺在門口,身上蓋著一層雪,臉色青白,嘴唇凍得發紫。
“救我……”他聲音沙啞,“給……給口水喝……”明月下意識打開門,將他拖了進來。
他身上結了冰,頭發像雪柳一樣垂在額頭。
她沒有多想,燒了一壺水,一點點喂他喝。
“你這老婆子……”老人顫聲笑著,“你……還肯救人……真不多見了。”
“我不救你,你就死在門口,我也別想活。”
明月沒心思客套,她只是實在不忍心。
老人眼神忽然變得清明,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手抖得厲害,放在她手心。
是一枚古銅色的戒指,厚重粗糙,像是舊時代遺物。
戒面上刻著三個模糊的字符,看不清。
“這……是鑰匙。”
老人低聲說,“你……合適。”
“鑰匙?”
她一頭霧水。
“門,會開。”
他說完這句話,便笑笑,站起身離開了她的家。
明月久久愣在那里,剛剛還快被凍死的老人,一眨眼就活蹦亂跳的離開了,她張著驚訝的嘴巴!
夜里,她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見老廚房的墻壁上忽然發出淡藍色的光,一扇形似門戶的輪廓浮現出來,像霧氣組成的通道,而戒指在她手中輕輕震動,仿佛某種引導。
她以為是幻覺,首到第二天清晨醒來,廚房那道老舊的紅磚墻……真的,多出了一道門縫。
那道縫,閃著一絲溫暖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