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的推銷單頁貼在赤原高中的鐵藝圍欄上，被暴雨泡得發脹。

他蹲在圍欄外，看高二體育生選拔的考生們在跑道上熱身。

右膝的舊傷像塞了碎玻璃，每動一下都扯著神經疼。

三年前那場車禍后，他再也沒跑過完整的百米，現在連上樓梯都要扶著扶手，卻還要給高中生推銷“體育特長生逆襲課程”。

“哥，真的不考慮嗎？”

穿運動服的女生遞來能量膠，包裝上印著“赤原體校指定”。

陳明認出她是高二（3）班的林小婉，去年縣運會百米跑了13.5秒，卻因家庭貧困買不起釘鞋，最終落選。

女生的運動褲膝蓋處打著補丁，和他西裝肘部的磨痕如出一轍。

手機在褲兜震動，經理發來消息：”賣不動體育課，就去賣墓地推銷，反正都是騙死人！

“陳明捏緊能量膠，發現保質期到2010年——原來公司囤了十年的滯銷品。

他望向操場，電子屏顯示著12.87秒，那是他高二時的成績，當時體育老師說：“你這速度，考個二本體院沒問題。”

可他最終連體院的考場都沒進。

暴雨傾盆而下時，他躲進學校的自行車棚。

看臺上的電子鐘突然跳成2010年9月1日 14:00，陳明以為出現幻覺，再看時，發現自己穿著赤原高中的藍白運動服，手里攥著皺巴巴的報名表，右膝上貼著創可貼——那是昨天幫林小婉修課桌時刮的。

“陳明！

快點！

該你測試了！”

體育老師的哨聲讓陳明渾身一顫。

跑道上站著西個男生，其中穿白色進口運動服的是校長侄子王浩，去年百米12.3秒，此刻正用吹風機吹釘鞋——前世他靠這雙“恒溫釘鞋”在雨天跑出12.1秒，擠掉了陳明的名額。

“別緊張，”林小婉跑過來，遞給他一瓶礦泉水，“我幫你看著王浩的釘鞋，他昨天偷偷去修過。”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馬尾辮上系著他送的藍色頭繩。

陳明這才注意到，她腳上穿的是雙老舊的跨欄鞋，鞋帶用紅繩代替——這雙鞋本該屬于他，卻在昨天被王浩以“借看”為由拿走，故意弄斷了鞋帶。

“各就位——”發令員舉起槍，陳明蹲在起跑器前，指尖摳進跑道。

他聽見看臺上有老師議論：“聽說陳明家交不起訓練費，就算進隊也得退。”

雨水順著發令槍滴在地上，他余光掃向王浩的起跑器，發現比標準線靠前3厘米，這是違規的“偷跑位”。

“預備——”陳明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右腿肌肉的張力。

前世此時，他因自卑起跑慢了0.2秒，最終以12.28秒排名第西，而王浩用12.11秒“精準壓線”。

后來他在**室發現，王浩的釘鞋里藏著彈**。

槍響。

陳明的后腿蹬地稍慢半拍，這是故意為之。

他在起跑后第三步突然加速，步幅從1.1米增至1.4米，擺臂頻率穩定在每分鐘45次。

王浩的“偷跑位”讓他前半程領先半個身位，但陳明注意到，對方的釘鞋在積水里打滑，顯然是吹風機烘干導致鞋底失去摩擦力。

“陳明！

擺臂！”

體育老師的喊聲傳來。

陳明在第七步時追上王浩，兩人并駕齊驅。

他能看見王浩臉上的驚訝，以及看臺上林小婉揮動的藍色頭繩。

遠處的電子屏跳動著：10.00秒→11.50秒→12.20秒。

沖過終點的剎那，電子屏跳出12.21秒。

王浩緊跟著壓線，成績12.22秒。

看臺上響起掌聲，體育老師笑著搖頭：“你倆這是要破赤原紀錄啊！”

陳明彎腰喘氣，看見林小婉舉著秒表跑來，表盤顯示12.20秒，比電子屏快0.01秒——這是她偷偷調成手動模式，為了給他爭取晉級機會。

“陳同學，”教導主任走過來，手里拿著繳費單，“按規定，前兩名進隊，但你這成績……他的訓練費我出。”

林小婉突然開口，從兜里掏出疊零錢，“這是我在餐館打工賺的，先交三個月。”

陳明愣住了，想起前世她為了湊學費去工地搬磚，雙手磨出的血泡比這疊錢還厚。

他按住林小婉的手，望向王浩，對方正在偷偷拆除釘鞋里的彈**，臉色比暴雨前的烏云還難看。

“不用。”

陳明轉身面對教導主任，“我申請用體校獎學金抵扣訓練費，昨天省體校的教練來看過我訓練。”

這是前世從沒有過的對話。

教導主任驚訝地翻開文件夾，里面果然夾著省體校的推薦信——那是陳明昨晚熬夜寫的，用了重生前在寫字樓學到的公文格式。

王浩突然開口：“他起跑時搶跑了！

我聽見他的腳蹬地早于槍響！”

發令員皺起眉頭，調出慢動作回放。

陳明盯著屏幕，看見自己的起跑反應時間是0.15秒，完全合規，而王浩的反應時間只有0.08秒——明顯的搶跑。

“按規則，王浩同學成績無效。”

教導主任合上文件夾，“陳明同學，歡迎加入赤原高中田徑隊。”

林小婉猛地抱住陳明，馬尾辮掃過他的臉頰：“我就知道你可以！”

她懷里掉出個筆記本，陳明撿起一看，封面上寫著“陳明訓練記錄”，里面畫滿了百米路線圖，每一步的步幅、擺臂角度都標得清清楚楚——這是前世她去了復讀學校后，偷偷整理的“遺憾筆記”。

體育老師遞來隊服，藍色的短袖上印著“赤原田徑”。

陳明穿上時，發現衣領內側繡著小字：“12.21，不是終點”——那是他前世用圓珠筆寫的，卻在今天第一次看見。

手機在褲兜震動，陳明摸出一看，鎖屏是2010年的諾基亞界面，短信箱里躺著未發送的消息：“小夏，等我進隊，就教你正確的起跑姿勢。”

此刻他終于注意到，林小婉的跨欄鞋雖然老舊，卻被擦得發亮，鞋尖還貼著他送的**貼紙——那是他重生前在縣城文具店買的，當時覺得“高中生應該喜歡這種”。

王浩鐵青著臉離開，路過陳明時低聲說：“就算進隊，你也沒錢買新釘鞋。”

陳明笑了，望向操場角落的體育器材室。

那里躺著他前世沒舍得穿的“秘密武器”——一雙二手的耐克釘鞋，鞋底紋路還很清晰，是他用三個月早餐錢買的。

現在，這雙鞋終于能派上用場了。

遠處的暴雨停了，陽光穿透云層。

陳明站在起跑線前，感受著塑膠跑道的溫度。

他知道，12.21秒不是終點，而是起點——這一次，他要帶著林小婉，帶著所有被命運嘲笑的“滯銷品”，跑出屬于赤原高中的風速。

林小婉指著天空，那里有架飛機掠過，在云層里劃出白色的線。

“你說，”她輕聲問，“我們能像飛機一樣，飛出赤原嗎？”

陳明握緊她的手，感受著她掌心的繭。

“能。”

他望著電子屏，上面的12.21秒正在閃爍，像一顆剛剛升起的星星，“只要我們不放棄起跑，終點總會到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