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隆冬裹挾著咸澀海風,將市立醫院凍成一座冰窟。
故困困蜷縮在消防通道的角落,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穿透墻壁,混著父親壓抑的咳嗽,像生銹的齒輪在胸腔里碾動。
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慘白的冷光映出繳費單上刺目的紅字——”尿毒癥晚期維持治療費用己拖欠七日,明日將強制停藥“。
她顫抖著摸出褲兜,八枚硬幣在掌心碰撞出細碎聲響,連半片降壓藥都換不來。
母親留下的銀杏葉吊墜硌著鎖骨,金屬邊緣早己被摩挲得發亮。
七年前的雨夜突然在眼前重現:母親跪在冷氏集團門口,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石板,求他們資助女兒完成學業。
而此刻,相似的絕望再次將她吞噬,只是這一次,躺在病床上等待死亡宣判的,是她唯一的親人。
院長辦公室的雕花木門虛掩著,香奈兒五號的氣味混著嬌笑聲飄出來。
故困困抬手的瞬間,聽見林綰甜膩的聲音:“張院長,源天最討厭拖欠費用的人了~”她推開門,白熾燈刺得人睜不開眼。
林綰正依偎在冷源天懷里,耳垂上的銀杏葉耳墜晃出冷光,與她頸間的吊墜如出一轍。
“七十二萬,拿什么還?”
冷源天漫不經心地翻著病歷,鉑金袖扣折射出冰冷的光。
故困困攥緊懷里的設計稿,那是她熬了半個月為源氏酒店項目準備的方案:“冷先生,只要您給我機會……抄襲的**也配提機會?”
滾燙的咖啡迎面潑來,林綰踩著紅底高跟鞋逼近,“聽說你為了接近博總,連下三濫的手段都用?”
冷源天的笑聲混著瓷器碎裂聲響起:“和***當年一樣,跪在地上求人都這么難看。”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得故困困眼前發黑。
她跪在滿地的咖啡漬里,看著林綰涂著朱砂色指甲油的手指劃過冷源天的領帶,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記憶突然閃回三天前,那個戴著黑色口罩、眉骨有道猙獰疤痕的男人。
他彎腰幫她撿起被風吹散的圖紙時,掌心的溫度透過濕透的襯衫傳來,低沉的聲音裹著風雨:“帶著完整方案,來頂樓找我。”
暴雨在沖出醫院時傾盆而下。
故困困在積水的街道上跌跌撞撞,突然撞上一堵溫熱的胸膛。
男人黑色風衣的下擺掃過她手背,帶著雪松與硝煙的氣息。
他伸手扶住她搖晃的身子,口罩下的聲音低沉沙啞:“小心。”
她抬頭,只看見一雙深邃如墨的眼睛,和他掏出絲帕輕輕按壓她燙傷臉頰的動作。
“博總!
冷總找您!”
遠處傳來保鏢的呼喊。
男人動作一頓,塞給她一張燙金名片,背面用鋼筆寫著:”明晚十點,源氏頂樓“。
轉身時,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而故困困盯著名片上的字跡,突然想起老照片里鄰家哥哥脖頸處的月牙胎記。
深夜的出租屋漏著雨,墻皮剝落的墻角爬滿霉斑。
故困困蹲在滿地圖紙中,手指撫過泛黃的照片。
照片里,父親抱著三歲的她,身旁站著戴棒球帽的少年,脖頸處隱約可見月牙形的胎記。
手機突然震動,陌生號碼發來消息:”別信冷源天,他要的不只是設計稿“。
她握緊吊墜,金屬邊緣在掌心刻出紅痕。
次日晚十點,源氏大廈頂樓的辦公室門敞開著。
林綰正坐在博源天的辦公桌上,涂著朱砂色指甲油的手指劃過他的領帶:“博哥哥,人家特意為你準備了慶功宴呢。”
男人靠在真皮座椅上,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的眼睛里盛滿溫柔——那是她從未在他看向自己時見過的神情。
冷源天的怒吼從隔壁傳來:“周氏集團的設計漏洞百出,她的方案才是最優解!”
“一個貧民窟的野種也配和綰綰競爭?”
博源天的聲音冰冷如霜,“別忘了,要不是綰綰在孤兒院救我,我現在還在街頭當野狗!”
故困困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她猛地推開門,正撞見林綰撲進博源天懷里:“博哥哥,她瞪我!”
冷源天看到她的瞬間,眼中閃過惡意,一把扯過她的手腕,將她甩向博源天:“喜歡就拿去,不過是條狗!”
她重重摔在地毯上,圖紙散落一地,最關鍵的榫卯結構圖不翼而飛。
博源天蹲下身要扶她,林綰突然尖叫著躲進他懷里:“博哥哥,她要打我!”
男人動作一頓,最終收回手,聲音冷得像冰:“不自量力。”
故困困抬起頭,在他口罩邊緣,隱約看到一點月牙形狀的印記。
而林綰踩著她的圖紙,鮮紅的鞋跟碾過她熬夜繪制的心血:“博哥哥,這種垃圾也配出現在你面前?”
暴雨夜,冷源天的別墅燈火輝煌。
林綰晃著手機里父親病房的實時畫面,涂著朱砂色指甲油的手指挑起故困困的下巴:“想救**?
跪下來,學狗叫三聲,我就讓博總付手術費。”
博源天站在陰影里,黑色口罩下的眼神晦暗不明。
雨水混著淚水滑進嘴角,故困困望著男人隱在陰影中的輪廓,突然想起他三天前為自己擦拭傷口的溫度。
原來有些溫柔,從來都不屬于她。
暗處,陸沉握緊了手中的傘柄。
他看著故困困挺首脊背走進雨幕的身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作為市立醫院最年輕的主任醫師,他早己偷偷墊付了父親一周的治療費,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人羞辱。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冷源天發來的挑釁短信,而他回復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的怒火:“你最好別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