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記得睡夢中有束強光刺破眼皮，再睜眼時己躺在霉味刺鼻的鐵架床上。

她掐了掐胳膊——疼得倒抽氣，不是夢！

可眼前斑駁的石灰墻、鐵欄桿窗戶，分明是伍氏孤兒院的模樣。

難道是湯姆的時代？

她低頭發現自己縮水成了七歲孩童，正晃著腿想下床，窗外突然炸響男孩的哭嚎。

沖出去時，只見三個高個小孩把一個黑發男孩堵在墻角，塞西莉想都沒想就撲過去張開雙臂："欺負人算什么本事！

"領頭的胖男孩嗤笑："喲，小瘋子？

英雄救美呢？

""反正..."塞西莉彎腰抄起半塊磚頭，琥珀色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嚇人，"我這個瘋子能砸斷你們的牙！

"小孩們被她狠戾的眼神嚇住，罵罵咧咧地撒腿跑了。

她轉身蹲下身，銀灰色長發掃過男孩臉頰："你叫什么？

我叫塞西莉，能做朋友嗎？

"男孩遲疑著伸出手："湯姆..." 指尖相觸的瞬間，他打了個寒顫——這是第一次有人用掌心的溫度焐熱他凍僵的手指。

往后的日子，塞西莉像塊牛皮糖黏著湯姆。

夜里嫌冷就擠在他床上，起初湯姆皺著眉推她，后來卻習慣了懷里軟乎乎的體溫。

她刻了兩個木頭小人塞給他："你看，這個牽著手的是我們！

"湯姆嘴上罵"幼稚"，卻把小人藏在枕頭下，趁她睡著時偷偷摸一摸。

這天半夜，塞西莉在閣樓角落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的病突然發作，耳邊全是嘲笑，她抓起碎玻璃劃向手臂，首到湯姆撞開門搶下碎片，把她死死抱進懷里。

"他們都討厭我..."她在他懷里咳得撕心裂肺，湯姆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神沉得像口古井。

等她哭累睡去，他才松開手——袖口滑落處，小臂上全是她掙扎時抓出的血痕。

黎明時分，塞西莉盯著纏好繃帶的手，見湯姆背對著她在窗邊站了很久。

"又讓你看到我發瘋了..."她聲音發顫，"我像個怪物，你會討厭我嗎？

"湯姆猛地轉身，月光在他眼底碎成星子："不會，我會找到治好你的辦法。

"三天后的雨夜，塞西莉在湯姆懷里突然抖了一下。

窗外的雷聲炸開時，她正把臉埋在他頸窩數心跳，突然僵住不動——指尖像沾了水的糖紙，正一點點透明化。

“湯姆……”她的聲音跟著指尖一起發顫，“我的手……”湯姆低頭看見她的手腕正滲出銀白光點，像被雨水融化的畫。

他猛地攥住那只手，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可那些光點還是從指縫間漏出去，在空氣中凝成細小的星塵。

“怎么回事？”

他的聲音第一次發顫，掐著她手腕的指節泛白。

塞西莉盯著自己逐漸消失的小臂，忽然想起穿越那天的強光。

“可能……是該回去了。”

她想笑，眼淚卻先砸在湯姆手背上，“我本來就不屬于這里啊。”

雨點砸在窗玻璃上，把湯姆的臉模糊成水墨畫。

他突然抱起她沖向閣樓，那些藏在床板下的木頭小人、偷藏的糖紙、用煤渣畫的星星，在他們跑過時紛紛浮起，裹著銀輝追在身后。

“不準走！”

湯姆把她按在墻角“你說過要永遠陪著我的！”

可塞西莉的肩膀己經化作半透明的光霧。

她看著湯姆通紅的眼睛，突然想起第一次見面時，他被欺負后倔強不流淚的樣子。

“你看，”她抬起正在消散的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我沒騙你吧，我真的想當英雄。”

光點從她發頂簌簌落下，銀灰色長發變成流動的銀河。

湯姆想抓住那些光，卻只握住滿手冰涼的雨星。

他聽見塞西莉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笑：“以后別總板著臉啦，要好好吃飯……還有，那個木頭小人別扔……”最后一個字消散時，只剩下湯姆攥緊的拳頭。

掌心還殘留著她的溫度，可攤開手只有一片凝結的光塵，在黎明第一縷陽光里碎成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