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維格瑞的雨總是下得讓人心煩。

索菲亞縮在草藥店門廊下，把破舊的斗篷又裹緊了些。

雨水順著屋檐滴落，在她腳邊匯成小小的水洼，倒映出她那張沾滿煤灰的臉。

“喂，小耗子！

“店里傳來老格林的吼聲，“別在那兒發呆，后院還有一堆***草根要切呢！

“索菲亞撇撇嘴，小聲嘀咕：“老禿鷲...“但還是乖乖往后院走去。

她經過柜臺時順手撈了塊干面包，被老格林瞪了一眼，但她早就習慣了。

在這座號稱“北方明珠“的城市里，像她這樣的貧民窟老鼠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不錯了。

后院的棚屋漏雨更嚴重，索菲亞把裝草根的麻袋往干燥處拖了拖。

她蹲在地上開始干活，手指很快就被草根的汁液染成了詭異的紫色。

這活計又臟又累，但她其實挺喜歡——至少能聞到各種草藥混合的奇特香氣，讓她想起小時候聽游吟詩人講的女術士故事。

“據說她們能用這些草根調配出讓人起死回生的藥劑呢...“索菲亞自言自語，把切好的草根分類放好。

她的動作突然停住了，警惕地環顧西周，然后鬼鬼祟祟地從懷里掏出一本破破爛爛的小冊子。

這是她上個月在碼頭區一個醉醺醺的商人那兒偷來的——《基礎咒語入門》。

書頁己經發黃卷邊，但索菲亞像捧著珍寶一樣小心。

她偷偷摸摸地翻到今天看到的那頁，手指輕輕描摹著上面古怪的符文。

“集中精神...感受魔力流動...“她皺著眉頭，努力按照書上說的做。

但除了手指發麻外什么也沒發生。

“又在做你的女術士夢？

“一個戲謔的聲音從背后響起，嚇得索菲亞差點把書扔進雨水里。

她轉身看見杰森靠在門框上，這個比她大兩歲的學徒總是神出鬼沒。

“關你屁事！

“索菲亞慌忙把書塞回懷里，結果紫色汁液蹭了一身。

杰森哈哈大笑，走過來蹲在她旁邊：“得了吧，貧民窟的小耗子還想當女術士？

你知道進艾瑞圖薩學院要多少錢嗎？

把你賣了都不夠零頭！

“索菲亞感覺胸口一陣發悶。

她知道杰森說的沒錯，但這并不能阻止她每天晚上躲在被窩里，借著月光一遍遍讀那本破書，幻想自己有一天能像傳說中的葉奈法那樣強大美麗。

“至少我能認字，“她反擊道，“不像某些人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全。

“杰森做了個鬼臉，順手幫她整理起草根。

雨聲漸大，兩人沉默地干著活。

索菲亞的心思卻飄遠了——她想起上周在市場看見的那個女術士，穿著華麗的紫袍，手指輕輕一點就讓整條街的燈籠亮了起來。

那一刻，索菲亞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胸膛了。

天黑透時，索菲亞終于干完了活。

老格林扔給她幾枚銅板，嘟囔著“明天早點來“。

索菲亞把錢小心**進靴子夾層——這是她攢的“逃跑基金“，雖然距離夠買匹馬還差得遠。

貧民窟的夜晚總是危險重重。

索菲亞貼著墻根快速移動，避開巡邏的守衛和醉醺醺的水手。

她的“家“是教堂后墻的一個**，用破木板和舊毯子勉強搭成的窩。

正當她準備鉆進去時，巷子深處傳來一聲痛苦的**。

索菲亞僵住了。

理智告訴她應該裝作沒聽見，但某種沖動驅使她朝聲音方向摸去。

借著月光，她看見一個身影倒在垃圾堆旁，深色斗篷被什么液體浸透了，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色澤。

“女士？

您還好嗎？

“索菲亞小心翼翼地靠近。

當那人抬起頭時，索菲亞倒吸一口冷氣——是張她這輩子見過最美的臉，即使現在慘白如紙。

更驚人的是，她認出了這張臉：瑪格麗塔·勞克斯-安蒂列，著名的女術士，上個月剛在諾維格瑞劇院表演過火焰魔法。

“小女孩...“女術士的聲音虛弱但清晰，“你能幫我個忙嗎？

“索菲亞的心臟狂跳起來。

她點點頭，然后才意識到對方可能看不清：“能、能的，女士！

“瑪格麗塔艱難地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腹部。

索菲亞這才看見那里插著一截斷箭，周圍的布料己經被血浸透。

“需要...止血藥劑...“女術士喘息著說，“龍葵...和***...“索菲亞的眼睛瞪大了：“我、我今天剛切過***草根！

店里還有龍葵！

“她轉身就要跑，又猶豫地回頭：“但老格林會殺了我...“瑪格麗塔的手指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聽著，孩子...“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奇異的光，“我能感覺到...你身上有魔力。

幫我這次...我帶你離開這里。

“索菲亞感覺世界突然靜止了。

雨水懸在半空，耳邊只剩下自己雷鳴般的心跳聲。

這是她夢寐以求的機會，但偷老格林的東西...她想起上次被抓到偷藥草的學徒是怎么被鞭子抽得皮開肉綻的。

“我...我很快回來！

“她最終說道，轉身沖向雨夜中。

草藥店后門的鎖很舊了，索菲亞知道怎么撬開。

她像只貓一樣溜進去，在黑暗中摸索著藥柜。

龍葵放在最上層，她踮著腳去夠，不小心碰倒了一排藥瓶。

“誰在那兒？！

“前廳傳來老格林的吼聲和腳步聲。

索菲亞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抓起龍葵和幾株***草根，從后窗跳了出去，正好聽見老格林破口大罵的聲音。

她在雨中狂奔，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

要是被抓住就完了，但想到那個承諾...瑪格麗塔還在原地，看起來更虛弱了。

索菲亞手忙腳亂地把草藥遞給她，女術士卻搖搖頭：“你來做...按照我說的...“接下來的事情像夢一樣。

瑪格麗塔指導她如何碾碎草藥，如何吟誦簡單的咒語。

索菲亞的手抖得厲害，但當她念出那些古怪的音節時，指尖真的開始發熱。

草藥混合物發出微弱的藍光，瑪格麗塔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現在敷在傷口上...“索菲亞照做了，驚訝地看著傷口周圍的皮膚開始愈合。

箭矢自動退出，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瑪格麗塔長舒一口氣，臉色好多了。

“你很有天賦，孩子。

“女術士坐起身，仔細打量著索菲亞，“叫什么名字？

““索菲亞...就只是索菲亞。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滿身泥水，頭發亂得像鳥窩，羞愧地低下頭。

瑪格麗塔卻笑了：“就只是索菲亞？

不，從今晚起，你是索菲亞·維瑟米爾，我的學徒。

“索菲亞瞪大眼睛，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穿過云層，照在女術士伸出的手上。

那只手白皙修長，指甲涂著深紫色的漆——是索菲亞見過最美麗的手。

“當然，前提是你愿意離開這里。

“瑪格麗塔補充道，眼睛里有狡黠的光，“艾瑞圖薩可不是什么輕松地方。

“索菲亞看了看自己臟兮兮的小窩，又看了看遠處老格林可能正在搜捕她的方向。

然后她毫不猶豫地抓住了那只手。

“我愿意！

我是說...當然愿意！

天啊，我真的能學魔法嗎？

像您那樣？

我能讓東西飄起來嗎？

或者變出火焰？

或者——“瑪格麗塔笑著用手指按住她的嘴唇：“慢慢來，小麻雀。

首先，我們得離開這座城市。

追殺我的人可能還在附近。

“索菲亞突然想起什么，掙脫開跑回自己的窩，從最深處挖出一個小布包——里面是她全部的積蓄和那本《基礎咒語入門》。

當她轉身時，瑪格麗塔己經站起來了，斗篷上的血跡神奇地消失了。

“準備好了？

“女術士問道，然后不等回答就打了個響指。

索菲亞感覺世界突然扭曲，下一秒，她們站在了諾維格瑞城外的山丘上，整座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閃爍。

索菲亞腿一軟坐在地上，既因為突如其來的傳送，也因為這一切太不真實了。

昨天她還是個切草根的學徒，今天卻成了女術士的學徒？

她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齜牙咧嘴。

瑪格麗塔被逗笑了：“不是做夢，小麻雀。

不過...“她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你得知道，這條路不好走。

魔法不是兒戲，它危險、不可預測，而且在這個時代...女術士并不受歡迎。

“索菲亞望著遠處黑暗中隱約可見的魔法燈塔，那是她無數次幻想過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泥土：“再危險也比回去被老格林打死強。

“瑪格麗塔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她揮了揮手，一盞漂浮的魔法燈出現在她們前方，照亮了通往北方的小路。

“那就走吧，學徒。

第一課——永遠別在傳送后吐在老師靴子上。

“索菲亞咯咯笑起來，小跑著跟上女術士的步伐。

夜風吹起她的亂發，她突然意識到——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地朝著夢想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