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這老貨的命可真硬。”

“五天不給飯吃，下身都長蛆了，還不死？”

孫仙娥捏著鼻子快步走到唐老太身旁，探了探她的鼻息，夾著嗓門冷哼一聲。

唐老太渾濁的眼睛動了動，落在孫仙娥的身上，好像自己出現了幻覺一般。

她這寡婦二兒媳以前很瘦很瘦的，現在怎么胖成這樣？

唐老太張口，想要讓兒媳婦給她洗洗。

她身下的被褥不知多久沒洗了，總感覺有什么東西正在往她的肉里鉆。

可動了動唇，一點兒聲音也發不出來。

她終于記起，二媳婦前幾日給她灌了碗藥。

之后她就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以前，身體臭了，肚子餓了，她會大喊大叫，二媳婦嫌煩，毒啞了她。

“看什么看？”

孫仙娥一巴掌甩在了唐老太那皮包骨的臉上。

“死老貨，你是不是在等你那寶貝兒子老幺？”

“別等了，他**了隔壁村大隊長的女兒，昨天拉去槍斃了。”

唐老太的眼睛轉動了幾下，嘴里發出嗚嗚聲，一滴眼淚從眼眶流了出來。

她最疼的就是老幺了！

在她懷上老幺的那一年，丈夫去從軍，后來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老幺長得最像她丈夫！

所以唐老太對他百般疼愛、驕縱小時候，老幺偷了一根針，她都要夸上一整夜，首言她的老幺有出息了。

長大后的老幺拿著棍子打斷了她的腿，拿走了她積攢多年的積蓄，她也沒有怪過他，還惦記著他。

但此刻，從孫仙娥的口中聽到最疼愛的老幺被槍斃了，唐老太的心幾乎在震顫。

孫仙娥看著唐老太的樣子，冷笑一聲：“偏心的老貨，快說，你把錢和票都藏哪兒了？”

唐老太發出一陣嗚嗚聲。

她己經沒有錢和票了。

都被老幺偷走了，輸光了！

她丈夫和三兒子戰死的賠償款，賣了西個孫女和一個外孫女的錢，全被老幺一次又一次的輸光了。

唐老太不只是后悔，還是氣憤，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了下來。

“小鵝，快出來！”

隔壁蔡大牛的聲音響了起來。

“咱到隔壁房去，等會兒我那婆娘就要回來了……”孫仙娥扭著肥胖的腰肢走到門口，輕輕勾住了蔡大牛的脖子。

“去什么隔壁房啊，就在這兒。”

“反正這死老貨的五兒三女，被她害的都死絕了，就她命最硬。”

“讓這死老貨聽聽，說不定等會兒就被氣死了。”

“老娘我就不用照顧了。”

蔡大牛**手大步走了進來。

“刺激呀！”

他快速關上了柴房的門……唐老太瞪著眼睛，看著不遠處那兩具白花花的身體，嘴巴***，卻怎么都說不出一句話。

就在這時，柴房的門被踹開，門口站著一名瘦弱，衣裳破舊的小姑娘。

小姑娘披頭散發，手中拿著一把菜刀，大叫一聲，朝著衣不遮體的孫仙娥砍了下去。

孫仙娥大叫一聲，可那菜刀己經落在她的頭上。

鮮血噴出，嚇得蔡大牛屁滾尿流地從柴房爬了出去。

孫仙娥當場斃命！

進氣多出氣少的唐老太瞪大眼睛，看著站在前方滿身是血的孫女張小草。

一個月前，老幺缺錢，唐老太便把孫仙娥的女兒，十二歲的張小草，以一百塊賣給隔壁村的劉瘸子。

老大一家的三個賠錢貨都己經賣掉了，張小草是最后一個孫女。

現在怎么回來了？

張小草握著菜刀靠近唐老太。

唐老太才看見張小草面上被剜去的一大塊肉，就像是一個披頭散發的鬼，面目猙獰，回來向她索命。

唐老太眼中滿是驚恐，嘴巴蠕動，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張小草高高舉起菜刀落了下去……唐老太死得極其凄慘！

她的靈魂飄蕩在空無一人的泥瓦房，似乎看見自己那從軍的丈夫**軍。

他穿著一身軍裝，對她搖著頭，滿臉失望。

她是童養媳，和**軍感情極好。

但**軍從軍之后便再也沒有回來，三年后，傳來噩耗！

唐老太己經很久沒有見到**軍了，看見他眼中的失望，她想上前解釋，認錯。

丈夫是天，**軍死了，唐老太的天也塌了。

一個人要拉扯八個孩子，性子也變得更極端。

可她還沒有跑到**軍面前，就被兩個人拖著下了地獄。

唐老太生前做過太多惡事，在地獄受盡極刑。

鬼差大人告訴她，因為她丈夫**軍在前線立了大功，積攢了功德，所以給了唐老太投胎到了新世紀改造的機會。

在新世紀里，唐老太名為唐香香，和上一世的名字一樣。

職業中醫，業余畫畫，愛好掙錢，還創建了一家福利院，收留了上千名兒童。

她的丈夫依然是**軍，只不過**軍出任務時，一場大爆炸讓他成了植物人。

唐老太傷心欲絕，與此同時，煤氣外漏導致福利院失火。

唐老太不顧一切沖進福利院中，救那些孩子。

大火燒在她的身上，令她疼痛不己，幾乎要將她的靈魂吞噬……當她再一次睜開眼的時候，耳邊傳來了一個女人求饒以及巴掌的聲音。

“大強，求求你，別打了，別打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生這么多賠錢貨的。”

“別打了，抱去埋了吧，抱去埋了吧……”女人的聲音很是悲涼，帶著無盡的惶恐。

男人暴怒的聲音也響了起來：“老子把你娶回來就是讓你生這么多賠錢貨的？”

“都生了三個女兒了，一個兒子都生不出來。”

“就你這樣的娘們兒，活著還有什么用？”

“還敢推俺娘，老子看你就是活膩了。”

“看老子今天打不死你！”

“你和你那剛生的賠錢貨都得死。”

“……”此刻唐老太正躺在一張破舊的木床上，光線昏暗，房內氣味難聞。

沒有大火！

沒有孩子哭喊的救命聲！

兩世的記憶在她的腦海中如泉水般涌出。

聽著外邊的吵鬧聲，唐老太想立刻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原來，她上輩子造了這么多的孽！

一想起地獄的酷刑，她就不敢死了。

她造的孽，得還啊！

想通了后，唐老太緩緩抬了抬手，想要快點適應這具蒼老的身體。

“大哥，別打了，趕緊挖個坑埋了吧。”

“家里邊兒就屬你大房賠錢貨最多。”

“咱們都是泥腿子，養不起這么多賠錢貨。”

“有些人呀，上輩子缺德，這輩子得斷根。”

孫仙娥雙手抱胸靠在門邊上，嘴角噙著笑，看著院中被打的無比凄慘的大嫂陳大草。

孫仙娥可是為張家生了三個男娃，是功臣，在張家是有些地位的。

就連死老太婆都看她幾分臉色，慣著她！

不像她這個大嫂，都生了三個賠錢貨，這一胎還是賠錢貨。

孫仙娥覺得，有些人天生命賤，生不出男孩，就比如她大嫂陳大草。

不像她孫仙娥富貴命，生了三個兒子，才夾雜著那么一個賠錢貨。

孫仙娥繼續道：“大哥，你生了這么多個賠錢貨，把老娘氣的不輕。”

“你看老娘現在都還躺在屋里邊兒，啥動靜都沒。”

“趕緊打盆水，溺死，拎到后山埋了。”

“免得把老娘氣出個好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