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遙古城的青石板路浸著秋雨，蘇寒芮的黛青旗袍掃過”日升昌“分號的銅門環時，聽見門內傳來算盤珠子炸裂的脆響。

門房老周的**趴在賬臺上，右手攥著把滴血的算盤，算珠停在”73“這個數字——正是她的虛歲年齡。

“涵芮姑娘，您可來了……”票號掌柜王茂才縮在廊柱后，袖口露出三道青紫色指痕，和三天前第一個暴斃的賬房先生一模一樣，“從上個月起，但凡碰過那本舊賬的人，都會被算盤鬼索命……”他突然劇烈咳嗽，咳出的算盤珠上刻著“蘇繡娘”三個字。

黃泉眼在左眼突突首跳，蘇寒芮看見老周**的指尖滲著黑血，血珠在青磚上聚成蝶形——正是母親蘇繡**繡坊標記。

她摸向腰間的引魂線，線軸里傳來算珠相碰的滴答聲，混著童年母親繡花時銀針落地的輕響。

賬房內的油燈突然爆芯，映出墻上掛著的《匯通天下》匾額，匾額右下角的落款處，繡著只斷頭蝶——和黃河懸棺內的繡樣殘卷完全一致。

蘇寒芮的骨血羅盤在袖中發燙，指針瘋狂旋轉后，指向賬房暗格——那里擺著本封面滲血的賬本，封皮中央嵌著枚蝶形銅扣，正是母親的陪嫁之物。

“當——”滴血算盤突然懸浮，算珠自動撥出“73”。

蘇寒芮的黃泉眼穿透算珠，看見三十年前的冬夜，母親正跪在票號內，用銀**破指尖，在賬本上寫下“蘇繡娘 借銀七百三十三兩 以女蘇寒芮生辰八字為押”。

每滴鮮血落在紙上，都化作只斷頭蝶，翅膀上繡著她的生辰八字。

“小心！”

沈硯之的月白長衫掠過她眼前，手中銅錢擊碎懸浮的算盤。

算珠散落的瞬間，蘇寒芮看見每顆珠子里都封著個穿旗袍的女人，后頸處三道指痕與黃河懸棺的水鬼如出一轍。

沈硯之的指尖劃過賬本，封面的蝶形銅扣突然打開，露出夾層里的繡魂碎片——片染著血的蝶翼，邊緣繡著“晉”字。

“這些算珠封著的，是三十年前替你擋災的繡娘魂魄?！?br>
沈硯之的左眼角下沒了淚痣，取而代之的是母親的朱砂痣，“***用她們的命，換你避開百鬼筑巢的前七劫?！?br>
他指向暗格深處，那里擺著七具算盤骨架，穿珠線正是母親的繡線，線頭系著的碎玉，和她襁褓中的長命鎖嚴絲合縫。

賬房的地板突然裂開，露出下面的地窖。

蘇寒芮的引魂線自動繃首，纏向地窖內的七具骷髏，每具骷髏的腕骨上都戴著銀鐲子，鐲內側刻著“蘇記繡坊”。

她咬破舌尖，血珠滴在骷髏心口，黃泉眼看見三十年前的場景：母親正在給繡娘們分發算盤，每個算盤的第三根穿珠線，都是用她們的頭發搓成。

“第七個算珠，指向的是你的生辰。”

沈硯之突然按住她的肩膀，聲音罕見地顫抖，“百鬼筑巢需要七十三祭品，你是第七十三——也是最后一個?！?br>
地窖深處傳來算盤珠子滾動的聲音，蘇寒芮看見黑暗中浮現出無數滴血算盤，每把算盤的算珠都指向“73”。

她撿起地上的繡魂碎片，發現蝶翼上的“晉”字正在滲出鮮血，而在碎片背面，用母親的字跡寫著：“小芮，別信沈硯之的銅錢……”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這次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七拍——正是算珠撥出“73”的次數。

蘇寒芮摸著左眼的黃泉翳，發現那里多了道蝶形紋路，和繡魂碎片的形狀完全一致。

而在票號的銅門外，她聽見有人用算盤珠子敲出母親當年的趕尸調，每聲脆響都像在計算她剩余的陽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