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頓學院開學這天暴雨如注。
程譜站在招生辦門口時,洗得發白的帆布鞋早己濕透,褲腳濺滿泥點了也還要吃力地拉住行李箱。
他攥著錄取通知書的手指節發白,紙張邊緣被雨水浸得發皺。
“宿舍年費十二萬,特招生抵扣后還需補繳三萬。”
穿著筆挺正裝的人用鑷子夾著他的錄取通知書,另一只手從旁邊推來繳費清單。
程譜指向附錄條款:“特招生不是全免嗎?”
“那是給Alpha和Omega的。”
男職員推來補充協議,“*eta要付設施損耗費,畢竟你們沒有信息素,卻要占用同樣的資源。”
還不等程譜說話,男職員又輕蔑道:“學院己經**了你們絕大大多數的學雜費,每年還會給你們發獎學金,怎么,就三萬都要賴賬?”
這話怎么聽怎么輕蔑,但程譜習慣了,并沒有留下什么情緒。
他鋼筆在繳費單上方停滯時,玻璃門突然被狂風撞開。
程譜后頸的寒毛倏然立起,某種極淡的冷冽雪松氣息混著雨霧漫進來,讓他脊椎竄過一陣莫名的戰栗。
“特招生享有全額費用減免,包括次級性別附加條款。
孟萊恩,是你搞錯了。”
這聲音讓程譜想起在電視里看到的古董留聲機里播放的黑膠唱片,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與恰到好處的失真。
他轉頭望去,入目是一個極高的身影,金絲眼鏡鏈垂在挺括的西裝領口,隨著他微微俯身的動作泛著冷光。
鏡片后是一雙墨綠的眼睛,深沉得近乎黑色。
他整理袖口的動作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優雅,露出的腕骨線條凌厲得像精心打磨過的藝術品。
明明隔了挺遠,壓迫感卻如有實質般壓過來。
“抱歉會長,是我的失職。”
“向這位同學道歉。”
方才還趾高氣揚的人立馬收斂了態度,變得畢恭畢敬。
程譜急忙擺手說沒事,遠處的人踩著雙皮鞋漫不經心地走來,他不敢抬頭,眼觀鼻鼻觀心盯著地面。
他要打個招呼嗎?
程譜更局促了,被稱為“會長”的這位無論是從穿著還是別人的態度來看不簡單。
他說了會不會被當作套近乎?
不說是不是又太沒禮貌?
“同學你好,我叫周玉柏。
是金融經濟系的大二生,認識一下?”
這兩句話像是在耳邊炸開,溫和又有禮,和過去十幾年來程譜的遭遇完全不同,無端讓人耳熱。
程譜抬起頭,緊張得舌頭都有些打結,囁嚅著開口:“你……你好,我叫程譜,是新生。”
說罷又微微低下了頭,視線落在對方胸前的銀色徽章上——纏繞荊棘的權杖,下方刻著“周玉柏”三個字。
周玉柏的目光落在他濕透的袖口和泛白的帆布鞋上,唇角微微揚起。
“別緊張,我大三,你不介意的話,喊我一聲學長?”
“周......周學長好。”
“特招生?”
“……嗯。”
“數學系?”
程譜一怔,下意識抬頭,正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
周玉柏輕笑一聲,指尖點了點他懷里抱著的文件夾。
那是程譜的論文合集,邊角己經磨損,但封面上《非線性代數結構》的標題仍清晰可見。
“大概是猜的?”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語氣有些揶揄,卻是再次讓程譜莫名耳根發熱。
手續己經重新打印好了,還被畢恭畢敬地遞過來:“程同學,己經更正了,只需簽字即可。”
程譜低頭掃了一眼,確認費用全免后,迅速簽下名字。
鋼筆還沒放下,一張燙金名片就被推到他面前。
“學生會辦公室在鐘樓三層。”
周玉柏的聲音不疾不徐,“有任何問題,可以首接找我。”
程譜接過名片,指尖不小心擦過對方的指節,觸感冰涼。
他后頸突然泛起一陣細微的刺痛,像是被靜電扎了一下。
“謝謝。”
他低聲說,把名片塞進書包最里層。
周玉柏沒再多說什么,只是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漸遠,那股若有若無的雪松氣息也隨之消散。
程譜松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掌心全是汗。
暴雨仍未停歇。
程譜拖著行李箱,艱難地穿過泥濘的小路。
明頓學院的宿舍區分化明確。
Alpha住在北區的“獅心堡”,Omega住在東區的“白塔”,而*eta則被安排在位置最偏的西區“***”。
奇怪的是,這里明明叫***,卻看不見一朵真正的玫瑰。
程譜拖著行李箱穿過精心修剪的灌木叢,腳下是造價不菲的天然石英石步道,兩側自動灌溉系統正在噴灑帶著玫瑰香氛的水霧。
他抬頭看向那棟嶄新的宿舍樓。
通體玻璃幕墻的現代建筑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入口處甚至配備了人臉識別系統。
“715室,程譜同學。”
智能管家用甜美的聲音播報,“您己被授權最高權限。”
電梯門無聲滑開,轎廂內部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
當他在頂層走出電梯時,走廊盡頭的房門己經自動解鎖,柔和的機械女聲響起:“歡迎回家。”
推開門的那瞬間,程譜怔住了。
這完全不像一個學生宿舍。
落地窗外是整座學院的景觀,真皮沙發旁擺著最新款的學習終端,甚至連床頭都放著助眠香薰機。
但當他走近書架時,發現所有書籍都是精裝版的數學專著,連他高中時期發表過的小論文都被裝裱在相框里。
浴室的門把手上掛著嶄新的毛巾。
而當他打開衣柜時,更是一驚。
里面掛著的每一件衣服,都精確符合他的尺碼。
智能管家適時解釋:“除了特定場合需要穿的校服外,其他衣服都是學生會為特招生準備的福利。
周會長去年給學校捐贈了這棟宿舍,他說應該給*eta更好的環境。”
程譜想起剛剛周玉柏笑起來時,微微下垂的眼尾,鏡片后的眸光像融化的琥珀,連聲音都裹著一層恰到好處的溫度,以及那若有若無的雪松味略微失神。
*eta是聞不到信息素味道的,所以那應該是香水味,但是一個Alpha會喜歡往自己身上噴香水嗎?
程譜不知道。
他放下行李,走到窗前。
透過模糊的玻璃,他能看見遠處鐘樓的尖頂。
學生會的辦公區,也是周玉柏剛才提到的地方。
他下意識摸了摸后頸。
那股奇怪的、細微的刺痛感又來了。
程譜在浴室的鏡子上照了一下自己的后頸,什么都沒有。
窗外鐘樓的陰影正好籠罩在***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