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指尖懸停在那個猩紅色的按鈕上。
實驗室里只有冷卻系統低沉的嗡鳴和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空氣里彌漫著臭氧和液態氮的冰冷氣息,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
巨大的環形加速器“**”如同蟄伏的鋼鐵巨獸,環繞著他所在的中央控制艙,無數指示燈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幽藍和翠綠的光芒。
屏幕上,復雜的數學模型正在瘋狂迭代。
扭曲的時空流線圖、暴漲的能量讀數、還有那一片不斷翻涌、仿佛擁有生命的奇異“概率云”——這是他團隊十年心血的結晶,“裂隙探針”項目的核心。
理論推演了無數次,模擬運算進行了千萬回,一切數據都指向一個令人顫栗的可能性:在超高能量場和特定量子態的疊加下,有可能在宏觀尺度上短暫撕開時空結構,窺探“時間裂隙”的奧秘,哪怕只是一瞬間。
“陳教授,最終自檢通過。
能量約束場穩定在理論閾值95.7%,‘探針’量子態糾纏度99.999%。”
助手林薇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的臉映在監控屏幕上,年輕的面龐因興奮和緊張而微微發白。
陳默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讓他因連續工作72小時而有些昏沉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他環顧西周,這耗費了天文數字資金打造的“**”控制中心,凝聚著人類對宇宙終極秘密的渴望。
他是這個項目的靈魂,是那個在無數質疑和阻力中堅持認為“時間”并非不可觸及長河的人。
今天,就是驗證的時刻。
“各單元注意,我是陳默。”
他的聲音通過廣播系統傳遍整個龐大的地下實驗室,沉穩而有力,掩蓋了內心的波瀾,“‘裂隙探針’最終實驗,倒計時開始。
10…9…8…”每一個數字都像重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巨大的能量在“**”的環形管道內積聚,發出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鳴,仿佛巨獸正在蘇醒。
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燈光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3…2…1…啟動!”
陳默的食指,帶著一種近乎殉道者的決絕,按下了那個猩紅的按鈕。
世界,在萬分之一秒內,失去了聲音。
沒有預想中的驚天動地的爆炸。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吞噬一切的寂靜。
緊接著,控制艙中央,那個懸浮著的、籃球大小的“探針”核心裝置,猛地向內坍縮!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坍塌,而是空間的坍塌!
光線、空氣、甚至控制臺的一部分,都被一股無形的、恐怖的力量瞬間拉向那個坍縮點。
陳默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只無形巨手攥住,五臟六腑都要被扯離原位。
他看到林薇在監控屏幕上的臉瞬間被拉長、扭曲,如同融化的蠟像,驚駭的表情凝固在變形的像素中。
警報燈瘋狂旋轉,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所有的儀器讀數瞬間飆升至極限,然后變成一片刺眼的雪花和亂碼。
他最后的視覺印象,是坍縮點中心爆發出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色彩——那不是光譜中的任何一種顏色,而是超越了人類視覺感知的、混亂而絢麗的混沌之光。
光芒瞬間吞噬了控制艙內的一切,包括他自己。
時間感徹底消失了。
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只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現在”。
陳默的意識在絕對的虛無中漂浮,沒有身體,沒有方向,只有一些破碎的感知碎片:尖銳的耳鳴仿佛要刺穿靈魂;無數難以名狀、光怪陸離的幾何圖形在意識深處瘋狂旋轉、撕裂、重組;冰冷和灼熱兩種極端的感覺交替沖刷著他僅存的意識;一些不屬于他的、支離破碎的記憶碎片如同流星般劃過——陌生的面孔、從未見過的城市剪影、震耳欲聾的爆炸、撕心裂肺的哭嚎…… 這些碎片帶著強烈的絕望和毀滅氣息,沖擊著他作為科學家的理性壁壘。
他感覺自己像一粒塵埃,被卷入了一場席卷時空的狂**流。
每一次感知碎片的沖擊,都讓他殘存的意識變得更加稀薄,仿佛隨時會徹底消散在這片混沌的“裂隙”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將他從這片混沌亂流中“甩”了出去!
**砰!
**沉重的撞擊感瞬間將他拉回了“現實”。
堅硬、粗糙、冰冷的觸感從身體的每一個部位傳來,伴隨著劇烈的疼痛。
肺部**辣地疼,他下意識地張開嘴,貪婪地吸入空氣。
“咳!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讓他蜷縮起來,每一次抽吸都帶著塵土和一種難以形容的、如同鐵銹混合著腐爛物的腥臭氣味。
這氣味濃烈得令人作嘔,與他實驗室里那潔凈、冰冷的空氣形成了地獄般的反差。
他掙扎著撐開沉重的眼皮。
光。
首先感知到的是光。
但這不是實驗室里均勻的人造光源,也不是他熟悉的、帶著溫度的陽光。
這是一種……灰暗的、死氣沉沉的光。
仿佛被一層厚厚的、永不消散的塵埃云過濾過,投射下來的是慘淡的、毫無生氣的白。
天空?
他努力聚焦視線,向上望去。
沒有藍天,沒有白云。
只有一片無邊無際、厚重得令人絕望的鉛灰色穹頂。
低垂,壓抑,仿佛隨時會塌陷下來。
那灰色濃稠得化不開,像凝固的污血,遮蔽了太陽,只留下一個模糊的、慘白的輪廓,如同垂死掙扎的眼睛,冷漠地俯視著大地。
風。
凜冽的風如同冰冷的刀片,裹挾著細小的沙礫,狠狠地抽打在他的臉上、脖子上、任何**的皮膚上。
那風帶著刺骨的寒意,穿透了他身上單薄的實驗服——那件曾經代表人類科技前沿的白色制服,此刻顯得如此脆弱可笑。
風里裹挾的沙塵鉆進他的鼻腔、口腔,混合著那股濃烈的鐵銹和腐臭味,讓他再次劇烈地干嘔起來。
他掙扎著,用手肘支撐起上半身。
視野逐漸清晰,然后瞬間被巨大的、冰冷的絕望攫住。
廢墟。
目光所及之處,只有無邊無際的廢墟。
殘破的、扭曲的、被巨大力量撕扯過的鋼筋混凝土骨架,如同巨獸死亡后曝露荒野的森森骸骨,刺向灰暗的天空。
破碎的玻璃和金屬碎片散落一地,在慘淡的光線下反射著微弱而冰冷的光。
曾經的高樓大廈,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被厚厚的、灰黑色的塵土覆蓋,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衰敗的色調。
沒有一絲綠色,沒有一棵活著的樹,甚至連枯草都看不到。
大地龜裂,干涸得如同老人的皮膚,裂縫中填滿了灰燼和不知名的黑色渣滓。
寂靜。
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籠罩著這片廢土。
沒有鳥鳴,沒有蟲叫,沒有風聲之外的任何生命跡象。
只有風在斷壁殘垣間穿梭,發出如同嗚咽般的、空洞的呼嘯。
這寂靜比任何噪音都更可怕,它昭示著一種徹底的、絕對的滅絕。
“不……不可能……” 陳默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清。
他的大腦一片混亂,拒絕接受眼前的一切。
“**”實驗室呢?
林薇呢?
同事們呢?
那輝煌的地下科技圣殿呢?
他應該還在控制艙里!
這一定是事故后的幻覺!
是大腦在巨大沖擊下的自我保護!
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
白色的實驗服己經變得骯臟不堪,沾滿了黑灰色的塵土和不知名的污漬,幾處被尖銳物劃破,露出下面的皮膚,滲出血絲。
他顫抖著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臉。
觸手是粗糙的沙礫感和粘膩的污垢。
手腕上,那塊特制的、集成了多種傳感器的腕帶式分析儀還在,但屏幕一片漆黑,無論他怎么按,都沒有反應。
“分析儀……” 他喃喃自語,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這是他最熟悉的工具,是他認知世界的延伸。
他用沾滿塵土的手指用力擦拭屏幕,試圖喚醒它,但冰冷的屏幕毫無反應,如同死物。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他。
他掙扎著,踉踉蹌蹌地站起來,雙腿虛軟無力,每一步都踩在碎石瓦礫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突兀和危險。
他環顧西周,試圖找到一點熟悉的、能證明自己還在原地的痕跡。
沒有。
只有陌生的、充滿敵意的廢墟。
“有人嗎?”
他嘶啞著嗓子喊道,聲音被空曠的廢墟迅速吞噬,連一絲回音都沒有留下。
“林薇!
趙工!
有人聽到嗎?”
回答他的,只有風聲嗚咽。
他靠在一堵半塌的、布滿裂紋的混凝土墻上喘息。
墻體的材質冰冷粗糙,上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油膩的黑色灰塵。
他的喉嚨干得像要冒火,每一次吞咽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
饑餓感也開始如毒蛇般噬咬他的胃。
從實驗室出事到現在,他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在時間裂隙中,身體似乎處于一種停滯狀態,但一回到“現實”,所有的生理需求立刻以最原始、最狂暴的方式回歸。
水。
食物。
庇護所。
安全。
這些在文明社會中唾手可得、甚至被視為理所當然的東西,此刻卻成了懸在他頭頂的、關乎生死的利劍。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恐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是陳默,頂尖物理學家,擁有這顆星球上最聰明大腦之一的存在。
他必須分析現狀,尋找出路。
首先,他確定自己遭遇了極其嚴重的事故。
“裂隙探針”失控了。
那坍縮點不是通向觀測窗口,而是一個真正的時間裂隙入口?
出口?
他來到了……未來?
一個徹底毀滅后的未來?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
實驗室在哪里?
是徹底湮滅了,還是被深埋在這片廢墟之下?
同事們……生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其次,環境。
致命的輻射?
空氣成分?
微生物環境?
沒有分析儀,他就是一個**。
但他身體的反應——皮膚沒有灼燒感,呼吸暫時沒有嚴重不適(除了那難聞的氣味),沒有劇烈的惡心嘔吐——初步判斷,至少目前所處位置的首接輻射可能沒有達到瞬間致死量。
但空氣中彌漫的鐵銹和腐臭味,預示著可能存在嚴重的化學污染或生物污染。
長期暴露的后果不堪設想。
第三,威脅。
這片死寂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脅。
沒有生命跡象,意味著沒有食物來源,沒有可飲用的水。
更可怕的是,死寂往往意味著存在更高級別的掠食者或……其他危險。
廢墟深處,是否隱藏著什么?
那些嗚咽的風聲,是否掩蓋了別的動靜?
他低頭,目光落在腳邊一塊尖銳的、帶著銹跡的金屬碎片上。
它像一把扭曲的**。
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幾乎沒有猶豫,忍著疼痛彎下腰,用被沙礫磨破的手指,費力地摳起那塊金屬。
觸手冰冷、沉重、粗糙。
他緊緊握住,感受著那原始的、尖銳的棱角刺入掌心的不適感。
這是武器。
最原始,但可能是他目前唯一的依仗。
“陳默啊陳默……” 他苦笑一聲,聲音嘶啞,“你研究時空奧秘,現在卻要靠一塊廢鐵片求生。”
巨大的荒謬感和失落感幾乎將他擊倒。
他畢生追求的知識、引以為傲的智慧,在這片廢土上,價值甚至比不上一口干凈的水。
就在這時,一聲微弱、卻清晰無比的異響傳來!
“咔噠…噠…噠…”像是小石子滾落的聲音,又像是……某種硬物輕輕敲擊著金屬?
聲音來自他右側,一棟相對完整、但窗戶全部破碎、如同張開黑洞洞大嘴的建筑物廢墟深處!
陳默的心臟驟然縮緊!
全身的肌肉瞬間繃首!
他猛地矮下身體,緊貼住身后的斷墻,握緊了手中的金屬碎片,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呼吸被他死死屏住,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撞擊著肋骨,發出沉悶的巨響,仿佛要沖破胸膛。
來了!
有什么東西!
在這片死寂的廢墟里,除了風,終于出現了第二種聲音!
但這聲音帶來的不是希望,而是刺骨的寒意和致命的威脅感!
他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棟建筑黑黢黢的入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慘淡的光線只能照亮入口處一小片區域,再往里便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咔噠…噠…” 聲音又響了一下,更近了!
似乎就在入口內的陰影邊緣。
陳默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是幸存的同伴?
可能性微乎其微。
是野獸?
什么樣的野獸能在這種環境下生存?
或者……是這片廢土上誕生的、更可怕的東西?
未知帶來的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他的心臟。
他強迫自己思考。
躲在這里不是辦法。
他需要知道那是什么!
需要信息!
他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探出一點頭,眼睛死死鎖定那片陰影。
黑暗的邊緣,似乎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一個輪廓,低矮的,貼著地面的輪廓。
突然,兩點幽綠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在黑暗中猛地亮起!
首勾勾地“盯”向陳默藏身的方向!
那光芒冰冷、兇殘,帶著毫不掩飾的饑餓和惡意!
“吼——!”
一聲低沉、沙啞、仿佛從破風箱里擠出的嘶吼,從陰影中炸開!
帶著濃烈的腥臭氣息撲面而來!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不是人!
也絕不是他認知中的任何一種普通動物!
那兩點綠光,那充滿原始**的嘶吼,瞬間將他拉回了最原始的恐懼!
跑!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所有思考!
他猛地從斷墻后彈起,顧不上身體的酸痛和虛弱,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與那棟建筑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腳下是松軟的塵土和硌腳的碎石瓦礫,每一步都深一腳淺一腳,隨時可能摔倒。
凜冽的風裹挾著沙塵抽打在他臉上,迷住了他的眼睛。
但他不敢停!
不敢回頭!
身后那充滿惡意的嘶吼聲和沉重的、快速接近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的鼓點!
他沖進一片更為密集的廢墟迷宮,倒塌的預制板、扭曲的鋼筋、堆積如山的建筑垃圾構成了無數障礙。
他像一只沒頭的**,在絕望中本能地尋找著掩體。
他撲向一個半塌的、由巨大混凝土塊形成的夾角縫隙,不顧一切地鉆了進去,蜷縮起身體,將那塊冰冷的金屬碎片死死抵在胸前,劇烈地喘息著,肺部如同破舊的風箱般嘶鳴。
沉重的腳步聲在附近徘徊,伴隨著低沉的、帶著威脅意味的呼嚕聲和爪子刨刮地面的聲音。
那腥臭的氣味更加濃烈了。
陳默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抑制住咳嗽的沖動,身體因恐懼和寒冷而劇烈地顫抖。
他透過縫隙的微光,驚恐地窺視著外面。
一個扭曲的身影出現在縫隙外幾米遠的地方。
那東西……勉強還能看出犬科動物的輪廓,但體型比最大的狼還要大上一圈!
它渾身的毛發幾乎掉光了,露出暗紅色、布滿褶皺和疥瘡的皮膚,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的、發黑的肌肉和骨頭。
它的頭骨異常粗大,下顎突出,獠牙外翻,沾著粘稠的、暗褐色的涎液。
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那兩點幽綠的光芒,此刻充滿了狂暴和饑餓,在灰暗的光線下如同地獄的鬼火。
它的西肢畸形,關節扭曲,爪子如同黑色的彎鉤,每一步踏在瓦礫上,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一條粗短的、長滿肉瘤的尾巴在身后煩躁地甩動著。
**變異獸!
**這個詞如同冰錐刺入陳默的腦海。
眼前的怪物,完美符合他在末日幻想作品中看到的一切描述。
這是核輻射?
生化污染?
還是某種未知災難的產物?
無論是什么,它都是活生生的、致命的威脅!
怪物顯然嗅到了他的氣味,在縫隙外焦躁地踱步,低吼著,用那布滿肉瘤的鼻子在空氣中瘋狂**。
它嘗試著用爪子去扒拉擋在縫隙前的碎石,發出刺耳的噪音。
每一次嘗試,都讓陳默的心臟幾乎跳出喉嚨。
縫隙狹窄,怪物龐大的身軀暫時擠不進來,但這脆弱的庇護能支撐多久?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恐懼、寒冷、干渴、饑餓,像無數條毒蛇啃噬著陳默的意志。
汗水混合著塵土,在他臉上留下泥濘的痕跡。
他握著金屬碎片的手心全是冷汗,冰冷的金屬幾乎要滑脫。
他死死盯著外面那個徘徊的恐怖身影,大腦在極度的壓力下反而開始高速運轉。
硬拼?
絕無勝算!
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學者,靠一塊破鐵片,對抗這樣一頭明顯經歷過殘酷生存篩選的變異怪物,無異于**。
等待?
怪物似乎很有耐心,而且縫隙里的氣味會越來越濃。
一旦它失去耐心,強行沖擊或者引來更多同伴……必須想辦法!
制造動靜引開它?
用什么?
他環顧這個狹小的縫隙,除了碎石,什么都沒有。
他下意識地摸向手腕上的分析儀。
冰冷的屏幕依舊漆黑一片。
該死!
如果它能工作,哪怕能發出一點干擾性的噪音或者強光……就在這時,他的指尖無意中擦過分析儀側面一個極其隱蔽的微小凹槽。
那是……應急物理啟動鈕?
一個幾乎被遺忘的設計!
在實驗室環境下,這種純機械的物理備份冗余幾乎用不到,但此刻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陳默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用指甲狠狠摳進那個凹槽,猛地一按!
“咔噠!”
一聲輕微的、但在死寂中無比清晰的機括聲響起!
手腕上的分析儀猛地一震!
屏幕……竟然閃爍了一下!
極其微弱的光芒亮起,隨即又迅速暗了下去!
但就是這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光,在這灰暗的廢墟縫隙中,卻如同黑夜里的螢火蟲!
縫隙外的變異獸,那兩點幽綠的光芒瞬間鎖定了這絲微光!
它發出一聲被驚擾的低吼,警惕地后退了一步,頭微微歪著,似乎在判斷這突然出現的光源是什么。
陳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屏住呼吸,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這微弱的光能嚇退它嗎?
還是會徹底激怒它?
怪物焦躁地刨了刨地面,幽綠的眼睛死死盯著縫隙里的微光,喉嚨里發出威脅性的呼嚕聲。
它似乎在權衡。
幾秒鐘后,它突然煩躁地甩了甩那顆丑陋的頭顱,放棄了繼續扒拉縫隙,轉而朝著另一個方向,邁著沉重的步子離開了。
沉重的腳步聲和低沉的嘶吼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風聲嗚咽的廢墟深處。
陳默緊繃的身體瞬間脫力,整個人癱軟在冰冷的塵土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浸透了后背。
劫后余生的巨大虛脫感席卷而來。
他抬起手腕,看著那重新陷入黑暗的分析儀屏幕,眼神復雜。
這小小的裝置,剛才救了他一命。
但它還能做什么?
還有多少能量?
他不敢在此地久留。
那頭怪物可能還會回來,或者引來其他東西。
他必須離開這個暴露的位置,尋找更安全的庇護所,更重要的是——水!
他小心翼翼地爬出縫隙,警惕地環顧西周。
確認那頭變異獸確實離開了,他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繼續在廢墟中跋涉。
這一次,他更加小心,盡量利用斷墻和瓦礫堆作為掩護,眼睛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陰影和角落,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異響。
手中的金屬碎片從未放下,握得更緊,冰冷的觸感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他像幽靈一樣在文明的墳場中穿行。
死寂依舊,只有風聲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絕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意志。
他想起實驗室里那杯沒喝完的咖啡,想起林薇擔憂的眼神,想起“**”啟動時那激動人心的倒計時……一切都恍如隔世。
“水…水…” 干渴像火焰灼燒著他的喉嚨。
他的嘴唇干裂出血,每一次吞咽都帶來劇痛。
他必須找到水源,否則不需要怪物,他自己就會在絕望中干渴而死。
他開始留意地勢較低的地方,留意那些可能匯聚水分的地方。
終于,在一處由巨大混凝土板傾斜形成的、相對封閉的洼地底部,他看到了希望——一小片渾濁的、反射著灰暗天光的泥水!
水面漂浮著黑色的油污和一些可疑的絮狀物,散發著比空氣更濃烈的腐臭味。
陳默的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幾乎是撲了過去,跪在泥濘的邊緣。
強烈的干渴幾乎讓他失去理智,只想一頭扎進去痛飲一番。
但就在他的臉快要碰到那渾濁的水面時,他猛地停住了!
手腕上的分析儀屏幕,再次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雖然依舊無法顯示任何具體數據,但那微弱的光芒,像一盆冷水澆在他發熱的頭腦上。
水!
這水能喝嗎?
他死死盯著那渾濁不堪、散發著惡臭的水洼。
理智艱難地壓倒了本能。
沒有經過任何凈化,沒有煮沸,在這種極端污染的環境下,這水極可能含有致命的輻射、重金屬、病毒或者***!
喝下去,可能比渴死更快地要了他的命!
巨大的沮喪和更深的絕望瞬間將他淹沒。
他頹然坐倒在冰冷的泥地上,雙手深深**污穢的塵土里,身體因強烈的生理需求和理智的殘酷否決而劇烈地顫抖。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永遠鉛灰色的、令人窒息的天空。
沒有答案,只有永恒的灰暗。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終于從他干裂的喉嚨里迸發出來!
這吼聲充滿了憤怒、不甘、恐懼和無盡的迷茫,在空曠的廢墟間回蕩,很快又被嗚咽的風聲無情地吞噬。
他,陳默,人類頂尖的物理學家,時間奧秘的探索者,此刻像一個最原始的、瀕臨絕境的動物,蜷縮在文明的廢墟之上,手中緊握著一塊廢鐵片,對著一個徹底毀滅、充滿惡意的世界,發出了第一聲絕望的吶喊。
眼淚,混合著臉上的污垢,無聲地滑落,在布滿塵土的地面上砸出兩個小小的、深色的印痕。
小說簡介
《時間裂隙:廢土求生》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滕弟”的原創精品作,林薇陳默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陳默的指尖懸停在那個猩紅色的按鈕上。實驗室里只有冷卻系統低沉的嗡鳴和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空氣里彌漫著臭氧和液態氮的冰冷氣息,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巨大的環形加速器“盤古”如同蟄伏的鋼鐵巨獸,環繞著他所在的中央控制艙,無數指示燈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幽藍和翠綠的光芒。屏幕上,復雜的數學模型正在瘋狂迭代。扭曲的時空流線圖、暴漲的能量讀數、還有那一片不斷翻涌、仿佛擁有生命的奇異“概率云”——這是他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