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建元三百二十七年,暮春。
連綿的陰雨籠罩著京畿,空氣里滿是濕冷黏膩。
亂葬崗。
泥濘深處,幾具被草席隨意裹著的**橫七豎八。
濃郁的腐臭與雨水的氣息混雜,令人作嘔。
顧清影提著一盞被雨水打得忽明忽暗的燈籠,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
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麻布斗篷早己濕透,緊緊貼在瘦弱的肩上。
“我說顧丫頭,快些吧!
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晦氣!”
旁邊一個提著鐵鉤的老吏不耐煩地催促,他是負責拋尸的王頭兒,一臉的嫌惡。
顧清影沒應聲,只默默走到一具相對“新鮮”的女尸旁。
草席被雨水浸泡得沉重,她費了些力氣才掀開一角。
一張年輕女子的臉露出來,蒼白浮腫,雙目圓睜,似有無盡的恐懼凝固其中。
王頭兒湊過來看了一眼,撇撇嘴:“嘖,又是個薄命的。
聽說是永寧侯府的丫鬟,夜里得了急病,熬不過去,就這么著了。”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新挖的淺坑:“趕緊驗了,扔進去,咱們也好早點回去喝口熱湯去去寒。”
顧清影蹲下身,冰涼的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
她的指尖輕輕觸碰到女尸冰冷僵硬的脖頸。
剎那間,一股刺骨的寒意并非來自雨水,而是從指尖猛地竄入腦海!
眼前驟然一黑,隨即閃現出紛亂破碎的畫面——一雙繡著精致金線的軟底官靴,狠狠踩在一塊通透的玉佩上,玉佩瞬間西分五裂!
“不…不要……”一個女人凄厲絕望的尖叫,帶著無盡的恐懼:“永寧侯府……我是……”聲音戛然而止,畫面也隨之破碎。
顧清影猛地縮回手,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
又是這種感覺!
十年前,那場吞噬了她所有親人的大火,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她被救出時,腦海中也曾閃過這樣模糊而 恐怖 的片段,只是那時她太小,以為是噩夢。
如今,這感覺清晰了百倍!
這不是意外!
“喂!
顧丫頭,發什么愣呢?”
王頭兒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顧清影定了定神,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她重新伸出手,這一次,她更加仔細地檢查。
女尸脖頸處,有一圈淡淡的暗紫色掐痕,若不細看,極易被忽略。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女尸緊握的右手上。
顧清影小心翼翼地掰開她僵硬的手指。
一枚碎裂的海棠玉佩靜靜躺在掌心,玉質溫潤,雕工精細,顯然不是普通丫鬟能擁有的。
玉佩的內側,似乎刻著一個模糊的字跡。
顧清影湊近燈籠,仔細辨認,依稀是個“沉”字。
她的視線再次回到女尸的指甲。
指甲縫里,殘留著幾縷極其細微的靛藍色絲線。
這種靛藍色……顧清影的瞳孔微微一縮。
永寧侯府侍衛的常服,正是這個顏色!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最后將手輕輕按在女尸的小腹上。
平坦,但觸感不對。
作為仵作學徒,她解剖過足夠多的牲畜,也曾偷偷翻閱過師父的驗尸札記。
這手感……顧清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她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向王頭兒:“這女子,當真只是暴病而亡?”
王頭兒被她突如其來的凌厲眼神看得一愣,隨即不悅道:“廢話!
侯府的人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我說你這丫頭,磨磨蹭蹭的,趕緊完事!”
顧清影站起身,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卻讓她的心愈發清明。
“她懷有身孕,至少三個月。”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王頭兒臉上的不耐煩僵住了,轉為錯愕,隨即是慌亂:“什、什么?
懷孕?
你……你可別胡說!
永寧侯府……”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聲音戛然而止,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顧清影冷冷地看著他。
永寧侯府,京中新貴,圣眷正濃。
一個懷了孕的丫鬟,不明不白地死了,被匆匆拋尸亂葬崗。
若真是暴病,何至于此?
若非暴病,那便是……**!
而那雙繡金線的軟靴,那聲凄厲的“永寧侯府”,以及這靛藍絲線,無一不將矛頭指向那座高門大院。
“王頭,這具**,我要帶回義莊,重新查驗。”
顧清影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量。
“你瘋了!”
王頭兒叫起來,“顧丫頭,我勸你少管閑事!
永寧侯府是什么地方?
那是你能招惹的?
趕緊把人埋了,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
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警告:“這京城里,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才能活得長久!”
顧清影沒有理會他的聒噪。
她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那枚碎裂的海棠玉佩收入袖中。
冰涼的玉石貼著她的肌膚,仿佛女尸臨死前的絕望與不甘也傳遞了過來。
十年前的大火,那些被官方定性為“意外”的死亡,那些她曾經感知到的模糊碎片……一樁樁,一件件,似乎都與這黑暗的權勢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她不能再沉默。
她要用這雙手,揭開這層層偽裝下的血色真相。
無論付出什么代價。
顧清影抬起頭,目光穿透雨幕,望向永寧侯府的方向,眼神冰冷而堅定。
“這閑事,我管定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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