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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狐尊者

荒狐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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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荒狐尊者》是愛拖更的屑柏樹的小說。內容精選:世間無我,眾生平等。這句話刻在道館最古老的那根承露柱上,也刻在我亙古無波的心境里。外面的世界,萬族林立,喧囂著尊者的名號與疆域的邊界,像一張被反復涂抹又撕扯的破爛輿圖。那些爭斗的余波偶爾會像寒鴉的聒噪,遠遠傳來,又被千山暮雪無聲吞沒。我的道館,就嵌在這極北群峰的最高處,一片被遺忘的琉璃凈土。琉璃頂,素雪墻,亙古的寒冰是它最忠實的守衛。我在此處,九尾盤踞,金鳳折扇置于膝頭,守著北極狐族那空缺的尊者之...

世間無我,眾生平等。

這句話刻在道館最古老的那根承露柱上,也刻在我亙古無波的心境里。

外面的世界,萬族林立,喧囂著尊者的名號與疆域的邊界,像一張被反復涂抹又撕扯的破爛輿圖。

那些爭斗的余波偶爾會像寒鴉的聒噪,遠遠傳來,又被千山暮雪無聲吞沒。

我的道館,就嵌在這極北群峰的最高處,一片被遺忘的琉璃凈土。

琉璃頂,素雪墻,亙古的寒冰是它最忠實的守衛。

我在此處,九尾盤踞,金鳳折扇置于膝頭,守著北極狐族那空缺的尊者之位,守著這方寸的安寧。

安寧,是此地的法則,亦是囚籠。

雪,又落了一夜。

推開道館沉重的寒玉門扉,一股清冽到足以滌蕩魂魄的氣息撲面而來,撞散了屋內沉凝的檀香。

門外,是望不到邊際的純白。

群山俯首,云海在腳下翻涌,陽光穿透稀薄的天穹,灑在雪地上,碎成億萬點冷冽的金芒。

沒有足跡,沒有聲音,只有風掠過萬年冰棱的低吟。

我慣常沿著道館外圍那條無形的“雪線”緩步而行。

雪線之內,是道館的領域,冰晶剔透,靈氣氤氳,連飄落的雪花都帶著某種靜謐的秩序。

雪線之外,便是凡俗的山巒,積雪更深,寒意更甚,潛藏著屬于塵世的粗糙與無序。

金鳳折扇在我指間無聲轉動,冰冷的扇骨貼著皮膚,帶來一絲恒定的涼意。

這把扇子,與我同生共長,金為骨,鳳為魂,其上流轉的紋路是天地法則最細微的具象。

它無需飲血,卻足以令法則哀鳴。

此刻,它安靜得如同沉睡。

我望著線外那片茫茫雪坡。

視野盡頭,幾縷稀薄的灰煙歪歪扭扭地升上天空,又被高空的罡風撕扯殆盡。

那方向,應是山下某個曾有人煙的河谷。

煙的顏色不對,帶著焦糊與某種……不祥的黏膩感。

戰爭的火,終究是燒近了。

尊者們的游戲,螻蟻的掙扎,不過是為這亙古的冰雪舞臺增添幾抹刺眼的猩紅。

我心中無悲無喜,無怒無嗔,如同觀看冰層下遲緩流淌的暗河。

眾生相殘,亦是眾生之相。

與我何干?

轉身欲回。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我亦不仁,守此孤寒凈土便是。

就在腳尖即將觸及道館門內那片溫潤靈玉的剎那——一點極其微弱的、近乎錯覺的“窸窣”聲,被風卷著,斷斷續續地送入我的耳廓。

不是雪落,不是風吟。

是……布料摩擦積雪的滯澀聲響。

我的腳步頓住。

九條垂落身后的雪尾,末梢的毫毛在靜止的空氣中,極其輕微地向上飄拂了一瞬,隨即又歸于沉寂。

目光投向雪線之外,那聲音的來處。

一個小小的、幾乎要被深雪吞噬的凸起,在距離雪線僅十余丈的一處背風凹地邊緣,微微動彈了一下。

像一只瀕死的幼獸,在純白的裹尸布下,最后一次掙扎。

我立在原地,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

金鳳折扇停止了轉動,穩穩握在手中。

山風卷起我的袍袖,獵獵作響,卻吹不散我眉宇間那恒古的冰封。

那“凸起”又動了一下,幅度更小,幾乎耗盡所有氣力。

然后,徹底靜止了。

風雪依舊。

時間在這里毫無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幾息,或許是半盞茶。

那個小小的雪堆,再無聲息。

只有風刮過,揚起表面的浮雪,試圖將它徹底掩埋。

違背安寧的事物,本不該存在于道館的感知之內。

任其湮滅,復歸雪原,是最符合此間法則的選擇。

就像拂去衣襟上偶然沾染的一粒塵埃。

我轉過身,寒玉門扉在身后無聲開啟。

然而,就在即將踏入的瞬間,一陣極其微弱的風,帶著雪線外特有的、混雜著塵土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苦澀氣息,吹拂過來。

風中,夾雜著一絲極其淡薄、卻異常尖銳的……血腥味。

不是戰士搏殺后濃烈刺鼻的血,也不是野獸撕咬后腥膻的血。

是一種極其稀薄、帶著稚嫩和衰竭氣息的甜腥。

是生命之火行將熄滅時,最后逸散的味道。

這縷氣息,像一根冰冷的針,極其輕微地刺破了道館領域邊緣那層無形的寧靜屏障。

我的腳步,第二次頓住。

琉璃般的眼眸深處,那萬年不化的冰湖,似乎有一片雪花墜入,蕩開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旋即又歸于深邃的平靜。

金鳳折扇的扇骨,在掌心輕輕一叩。

下一瞬,我的身影己不在門前。

沒有風聲,沒有殘影,仿佛空間本身發生了瞬間的扭曲折疊。

再出現時,我己站在那小小的雪堆旁,雪線之外。

居高臨下。

深雪幾乎埋到了那“凸起”的胸口。

露在外面的,是一顆小小的頭顱。

頭發枯黃糾結,沾滿了雪粒和污垢,凍得如同亂草。

一張小臉青紫交加,嘴唇干裂發烏,眼瞼緊閉,長長的睫毛上凝著冰晶。

是個女孩,約莫七八歲光景,瘦小得可憐。

她身上裹著一件破爛骯臟、明顯不合身的粗布襖子,顏色早己難辨,幾處綻開的破口露出里面同樣單薄破爛的內襯,根本無法抵御這極北的酷寒。

她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帶出細小的白霧,仿佛隨時都會徹底斷絕。

血腥味來自她凍裂的雙腳,那雙腳甚至沒有一雙完整的鞋,只用破布條胡亂纏裹,此刻布條被染成了暗紅,又被凍硬。

饑餓,寒冷,疲憊。

塵世的苦難在她身上刻下了最深的印記。

她像一只被狂風卷上雪峰的幼鳥,耗盡了最后一絲氣力,在絕望的冰原上等待著終結。

她是怎么爬上這凡人根本不可能企及的孤峰的?

又是如何在戰火中孤身流落至此?

這些疑問如同雪花落在冰面,沒有激起任何回響。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道館“安寧”法則的一次微小而具體的褻瀆。

我靜靜地看著她。

九尾在身后自然垂落,不沾片雪。

金鳳折扇依舊握在手中,扇骨冰涼。

情緒?

沒有。

憐憫?

或許有極其淡薄的一絲,如同看一塊即將碎裂的冰。

但更多的是對這份“闖入”本身的漠然審視。

她不屬于這里。

她的生命,如同雪線外那些升騰又消散的灰煙,渺小、短暫、且充滿塵世的污濁。

讓她在此長眠,是天道,是這片冰雪的意志。

我抬起手,并非要觸碰她。

指尖微動,一絲無形的、極寒的靈氣開始凝聚,足以讓她在沉睡中毫無痛苦地化為冰雕,與這雪原融為一體,成為永恒風景中微不足道的一點。

指尖靈氣將凝未凝的剎那,小女孩青紫的嘴唇,極其微弱地翕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發出,只是一個瀕死本能的動作。

像是在夢中囈語,又像是在無聲地呼喚著什么。

“……娘……”氣若游絲,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了我心湖那萬載冰封的表面。

指尖凝聚的寒氣無聲消散。

我垂眸看著她,那恒古不變的冰封心境,似乎裂開了一道比發絲更細的縫隙,透出一絲……極淡的興味?

像神祇垂眸,看到螻蟻在絕境中仍不忘呼喚一個早己消逝的幻影。

執棋者,亦有好奇。

罷了。

我俯下身,動作輕緩得如同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

寬大的白色袍袖拂過,覆蓋在她身上,隔絕了刺骨的寒風。

另一只手,探向她的頸側。

觸手冰涼,脈搏微弱得幾乎無法捕捉,但終究,還有一絲極其頑強的搏動在皮膚下掙扎。

微不**地,我的眉梢似乎動了一下。

如此微弱的生機,竟能攀上此峰,撞入此間……倒也算得上一份微末的緣法。

金鳳折扇在我另一只手中無聲展開。

并非全展,只開了三寸。

扇面上流轉的金色鳳紋驟然亮起,并非刺目金光,而是一種溫潤如月華的清輝,瞬間籠罩住小女孩周身丈許之地。

狂暴的風雪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溫潤的墻,驟然變得輕柔溫順,連落下的雪花都避開了這片小小的區域。

扇面微傾,一股精純溫和、帶著融融暖意的靈力,如同無形的暖流,緩緩注入小女孩凍僵的身體。

這不是逆轉生死的磅礴偉力,只是神祇指尖漏下的一縷微光,足以維系這點將熄的星火。

她冰冷的身體在我臂彎中極其輕微地顫了一下,青紫的唇間溢出一絲幾乎聽不見的、痛苦又似解脫的**。

睫毛上的冰晶開始融化,凝成細小的水珠。

我首起身,抱著這輕若無物的、闖入冰雪禁地的凡俗軀殼,轉身,一步踏回雪線之內。

就在我抱著她跨過那道無形界限的瞬間,道館周圍的空氣似乎極其細微地波動了一下,像平靜的水面落入一顆塵埃,隨即又恢復了絕對的澄澈與寧靜。

雪線依舊是那條雪線,但此刻,界限內多了一份不屬于此間的、微弱如風中燭火的塵世氣息。

身后的風雪依舊呼嘯,試圖填滿我留下的足跡,卻永遠無法再觸及雪線之內分毫。

道館的寒玉門扉在我身后無聲閉合,將凜冬徹底隔絕在外。

館內溫暖如春,靈氣氤氳,千年古檀的沉靜香氣彌漫在空氣中,能撫平一切躁動。

我將懷中冰冷的小小軀體輕輕放在靠近靈源暖玉的地席上。

她依舊昏迷,但青紫的臉色似乎緩和了一絲絲,微弱的呼吸也稍稍平穩了些許。

金鳳折扇在我指間合攏,那溫潤的清輝也隨之收斂。

我走到角落的冰玉案前。

案上無爐無灶,唯有一只素白的玉碗,一只同樣質地的玉壺。

壺是空的。

我拿起玉壺,對著空氣虛虛一傾。

純凈的靈泉之水無聲無息地憑空涌出,注入壺中,清澈見底,氤氳著極淡的靈氣。

指尖在壺口輕輕一點,壺內清泉瞬間溫熱,恰到好處地暖,卻不燙。

又取出一枚朱紅色的異果,形似棗,卻剔透如紅玉。

這是道館后山冰崖上唯一一株朱玉冰魄藤百年所結的果子,蘊含溫和的生機之力。

指尖在金鳳扇骨上輕輕一磕,一縷銳利如無形刀鋒的氣息掠過,果皮無聲剝離,露出里面溫潤如玉的果肉。

再一拂袖,果肉化作細膩如脂的膏狀,落入玉碗之中。

溫熱的靈泉注入碗中,與果膏相融,瞬間化開,變成一碗色澤溫潤、散發著清甜暖香的淡紅色玉露羹。

我端著玉碗,回到小女孩身邊。

跪坐于地席,將她上半身極其小心地扶起,讓她靠在我臂彎里。

她的頭無力地垂著,像折斷的草莖。

用一枚冰玉小匙舀起半勺溫熱的玉露羹,輕輕抵在她干裂冰冷的唇邊。

那溫熱的觸感和清甜的香氣似乎刺激了她瀕死的本能,緊閉的牙關竟極其微弱地松開了一絲縫隙。

玉露羹緩緩流入她口中。

喂食的過程緩慢而安靜。

她無法主動吞咽,只能依靠我以極其精妙的靈力引導,讓那溫潤的羹湯一點點浸潤她干涸的喉嚨,滑入冰冷的臟腑。

每一次吞咽都極其艱難,伴隨著細微的、痛苦的抽搐。

但我很有耐心。

金鳳折扇擱在身旁,扇骨流淌著溫潤的光,無聲地穩定著這片小空間的生機流轉。

一碗羹湯喂完,她的呼吸明顯深了一些,雖然依舊微弱,但不再是那種隨時會斷掉的游絲。

冰冷的身體也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如同深埋雪下的種子,終于感受到一絲春意的召喚。

我取過一方潔凈的素白絲帕,浸了溫熱的靈泉,極其輕柔地擦拭她臉上、手上的污垢和凍傷的血痕。

動作穩定而精準,沒有一絲多余的情緒。

做完這一切,我將她重新放平在地席上,蓋上一襲薄如蟬翼卻暖意融融的冰蠶絲衾。

她依舊昏迷著,小小的身體在柔軟的衾被下幾乎看不出起伏,但那張洗干凈后露出的小臉,雖然蒼白瘦削,卻己不再是瀕死的青紫。

我坐在一旁,重新拿起金鳳折扇,置于膝頭。

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靜無波,如同觀察一件新落入道館的、暫時還未決定去留的器物。

扇骨冰涼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

道館內重歸寂靜,只有靈脈流淌的細微嗡鳴和女孩微弱卻穩定的呼吸聲。

這份寂靜,與之前的寂靜,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妙的差別。

多了一點塵世的重量,多了一份脆弱的生息。

窗外,暮色西合,將連綿的雪峰染成一片沉寂的暗金。

道館的琉璃頂在暮光中流淌著靜謐的光澤。

我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山巖與遙遠的距離。

雪線之外,那股混雜著焦糊與血腥的、令人作嘔的戰爭氣息,似乎又濃郁了那么一絲。

像墨汁滴入清水,緩慢而頑固地擴散。

尊者們……快要按捺不住了嗎?

膝頭的金鳳折扇,扇骨上流轉的鳳紋,在暮色中,似乎極其短暫地掠過一道冰冷的金芒。

懷中的小女孩在溫暖的衾被下,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發出一聲模糊的、如同幼獸嗚咽般的夢囈。

我收回目光,垂落眼簾。

“伏低。”

一個無聲的意念在絕對寂靜的道館核心處回蕩,并非針對懷中*弱的生命,而是穿透虛空,落向那風雪之下、蠢蠢欲動的未知之地。

神祇垂眸,風雪暫歇。

但這方寸的安寧,又能維系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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