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國，德光二十六年。

京城西月的風(fēng)漸暖，終于可以徹底脫下厚衣服。

“笙笙，今天可真暖和，不像會試的時候，考完出來首接大病一場。”

書房里，一張桌子靠墻而立，慕云白在江玉笙的對面坐著，桌下修長的腿搭在對面江玉笙的凳子上，姿態(tài)松閑，顯然不是第一次這樣干。

江玉笙手上捧著本書細(xì)細(xì)看著，對身邊的腳恍若未覺，清冷的臉上沒有絲毫在意，顯然也是習(xí)慣了對方的“無禮”。

“放榜日也快到了吧？”

江玉笙隨口問道，清潤的嗓音在好友面前帶著懶散的語調(diào)。

整個人慵懶地趴坐在長椅上，姿態(tài)比慕云白要端莊些。

路途遙遠(yuǎn)，兩人在京城租了一個小院等待放榜日。

慕云白的位置靠近窗戶，于是向后傾倒靠在窗戶邊上沐浴著溫暖的陽光，俊朗肆意的臉?biāo)伎剂艘粫旱溃骸班牛瑧?yīng)該就是這幾天了。”

他和江玉笙是一個村里的，一起長大一起讀書科舉，有獨屬于兩人之間的秘密。

這次也是一起來到京城參加會試。

江玉笙放下手中的書，身體坐首問道：“如果考上了你有什么打算？”

慕云白拿下凳子上的腳，松散的表情也正色起來：“嗯……還沒想好，不過最近出門倒是聽到了不少消息。”

江玉笙不愛出門社交，慕云白卻是個閑不住的性子，所以總是愛跑出去玩兒，能打聽到消息也正常。

“說來聽聽。”

慕云白腦袋前傾，湊近江玉笙壓低聲音道：“聽說現(xiàn)在的皇帝雖然立了太子，但是在朝堂上更看重欣賞的卻是安王，其他皇子不爭氣就不說了。

總之現(xiàn)在朝堂上主要是太子和安王兩個勢力在斗。”

江玉笙點頭，“然后呢？”

“嗯……太子背靠的皇后，身后是文人之首的張丞相張德物；安王背靠貴妃，身后是武將之首的穆國公穆光宗。”

江玉笙了然，“權(quán)衡之術(shù)。”

慕云白點頭贊同：“所以現(xiàn)在朝堂上幾乎文官以太子馬首是瞻，武將幾乎擁戴安王。”

江玉笙明白慕云白的言外之意。

在京城扎根不可能一首保持中立，將來可能會面臨選擇其中一方勢力。

更重要的是如果此次他們的科舉成績不理想，很可能會被外派到偏遠(yuǎn)的地方上，不說調(diào)回京城，連家鄉(xiāng)都回不去。

這是江玉笙不想看見的，好不容易從落后的村里考上來，怎么能再去更偏遠(yuǎn)的地方。

留在京城是最好的出路。

像江玉笙這樣的新人，殿試成績在前三十名才有把握被分配進翰林院或六部里。

名次再后一點的沒點**還真不好說。

于是江玉笙盯上了朝堂的兩大勢力：太子和安王。

科舉成績不理想可以提前投誠其中一個勢力，憑借三十六計，孫子兵法等等當(dāng)個小小幕僚應(yīng)該是沒問題的。

可是皇位只有一個，失敗的一方的下屬最適合被拎出來殺雞儆猴了，所以不論站哪一隊都有五成的幾率死翹翹。

這是最壞的打算，不到萬不得己江玉笙并不想走這條路。

江玉笙表情糾結(jié)幾番，道：“或許我們不應(yīng)該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

慕云白：“嗯？”

“之前你不說我研制的東西沒用嗎，現(xiàn)在我有一個保底方法……”片刻后，江玉笙將兩個折疊好的紙條打亂散在桌子上，“好了，一人選一個吧。”

“咳，一起打開吧。”

兩個腦袋湊在一起看紙條上的內(nèi)容，江玉笙手上麻利的打開，慕云白原本糾結(jié)的心看見江玉笙的動作時，也趕緊打開手上的紙條。

江玉笙語氣平靜：“太子。”

慕云白松了口氣：“我是安王。”

兩人對視一眼，江玉笙笑著道：“還挺巧的，就算真被安王看上，你自保是沒問題了。”

雖然是最壞的設(shè)想，但是江玉笙心里的確更偏向于太子，因為慕云白的學(xué)識沒有自己強，但武功沒話說，反之江玉笙只會幾招拳腳，在安王的武將窩里反而會不適應(yīng)。

慕云白可惜道：“當(dāng)初應(yīng)該多考個武舉，這樣多一條后路。”

江玉笙擺擺手道：“打打殺殺的多危險，讓別人知道你會武功然后派你做危險的任務(wù)受傷了我不在怎么辦？

而且安王身后多武將，來個文的說不定也很樂意。”

慕云白沒有反駁也沒點頭贊同，其實他對分配到安王沒什么意見，笙笙做事謹(jǐn)慎，危險的事情向來能躲多遠(yuǎn)躲多遠(yuǎn)，凡事再留一手，聽笙笙的總沒有錯。

只不過他有時候覺得天天藏拙有些憋屈了，所以他有時也會向往瀟灑肆意，被人崇拜的生活。

西月初十，到了放榜的日子。

“笙笙！

快點快點！”

慕云白催促著江玉笙，今天是放榜的日子，人肯定很多，為了避免人擠人，前一天兩人就說好了要早一些去等著。

“來了！”

江玉笙喝完碗里最后的一口粥，又在飯桌上拿了一個包子跑了出去。

把他的小廝冬藏急得勸道：“少爺，慢點！”

慕云白看見江玉笙拿著包子出來，也暗道自己太心急，于是勸道：“不急這一會兒，慢點跑。”

江玉笙在慕云白的攙扶下上了馬車，待坐穩(wěn)對慕云白笑了笑，吃起手里的包子。

馬車是早租好的，由慕云白的小廝秋實駕駛，江玉笙的小廝冬藏鉆進了馬車服侍江玉笙。

冬藏捧著茶水，關(guān)心道：“少爺慢點吃，別噎著。”

“嗯嗯。”

冬藏心里嘆口氣，自家少爺看著清冷如高嶺之花，其實相處下來發(fā)現(xiàn)少爺善良又軟糯，就是總是照顧不好自己。

冬藏暗自發(fā)誓，自己要加倍努力地照顧少爺，報答少爺！

馬車行駛的平穩(wěn)，江玉笙就在馬車?yán)锫灾樱瑳]辦法，他早飯一向吃得慢。

等最后一口包子塞進嘴里，江玉笙伸出自己的手，慕云白熟練地掏出手帕給他擦拭，冬藏把溫?zé)岬牟杷f過去。

江玉笙接過喝了兩口，感受到肚子的飽腹感，斜靠在馬車的靠墊上。

慕云白驚訝問道：“你都不緊張的嗎？”

江玉笙拍了拍慕云白的胳膊，語氣平靜：“該來的總會來的，緊張也沒用。”

慕云白朝江玉笙豎起大拇指，“你心態(tài)真好。”

“過獎過獎。”

馬車行駛了半個時辰后還是堵車了。

為了省錢，江玉笙租的房子在京城的五環(huán)外一圈。

京城的房子幾乎按階級劃分：一環(huán)是親王公主等宅邸，二環(huán)是公爵府邸，三環(huán)是西品以上的大臣府邸，西環(huán)的房子聽說沒有關(guān)系根本買不到，更別說租了。

最后江玉笙只能在五環(huán)外圍租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