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匯地帶。

剛下過雨的街道，雨水浸濕了地上的塵土。

逼仄的小巷中淡淡的腐臭氣味飄散而出。

何躇穿梭在逼仄的小巷中。

他皺了皺眉，將口罩往上拉了拉。

這才將那令人異常不喜的腐臭味道隔絕些許。

他的白大褂的衣角掃過逼仄小巷中參參落落的雜物，雜物上落的灰塵因這雨的到來被和成了一顆一顆的“稀湯”。

白大褂瞬間被洇黑了一角。

他嫌棄的皺了皺眉。

他下意識將柳葉刀抽出放在手中把玩。

“呵，倒是沒想到他會藏身在這種地方。”

何躇頓了頓。

隨即又接了下句：“但倒這是挺符合他的能做的事。

要不是杜允執(zhí)的信，恐怕我也不會來這個地方。”

看著那洇黑的衣角與這潔白的大褂格格不入的樣子，他皺了皺眉。

赫然。

那被洇黑的一角己垂落至地面。

何躇毫不猶豫的踩了上去。

“……臟東西。”

何躇斜眼斜睨著那垂落在地上的東西，嗤之以鼻。

雨下過后的味兒、腐臭的味道、霉味兒混著鐵銹的腥氣撲面而來。

為了避免弄再次弄臟自己的白大褂。

他側(cè)身擠過巷口傾倒的木箱，腐爛的蘋果核在腳下發(fā)出黏膩的爆裂聲。

何躇邊走邊嫌棄這骯臟的地方。

頭頂晾衣繩橫七豎八，破碎的塑料袋在夜風(fēng)中沙沙作響，像無數(shù)只干癟的手在抓撓虛空。

潮濕的苔蘚沿著磚墻瘋長，昏暗閃爍的燈光照得滿地雜物的影子扭曲變形，投下一個個可怖又猙獰的陰影。

轉(zhuǎn)過一個急彎，1棟樓的底層光束刺破黑暗——巷尾那扇斑駁的銅門半掩著，門縫里滲出暖黃的光，將滿地雜物的輪廓鍍上金邊。

這就是他此次的目的地，信中杜允執(zhí)交代的地方。

空氣中突然飄來若有似無的紅酒香，與身后腐臭的氣息形成激烈的對峙。

何躇伸手觸碰冰涼的門環(huán)，掌心的汗?jié)n在金屬表面暈開深色的印記。

何躇輕叩門扉。

門環(huán)與金屬門碰撞出聲響。

“誰？”

里面人顯然聽到了門外傳來的動靜。

“來踐行一個承諾。”

何躇朝著門內(nèi)的人開口。

“什么承諾？”

門內(nèi)的人問道。

“來還杜允執(zhí)的恩。”

門外的人答道。

門內(nèi)之人并沒有立即回應(yīng)，何躇聽門內(nèi)的腳步聲逐漸消失心想：他大概是找自己的主子了。

何躇并沒有等太久，胸膛起伏幾十回合后，門開了。

開門之人用猶疑眼神打量著他。

滿臉的警惕，等待著何躇的下文。

“我不想死。”

何躇不慌不忙地開口。

“口令正確。”

開門之人放下戒備。

“請進。”

開門之人做了請的手勢，并掛起微笑。

何躇朝開門之人頷了頷首。

只見一位打扮得體，氣質(zhì)出眾的紳士，優(yōu)雅的坐在沙發(fā)上品著紅酒。

“喲，這不是當(dāng)初我們鼎鼎有名的天才嘛？

怎么找來的這么偏僻的地方呀？”

那位紳士的語氣帶了些許輕浮。

何躇看到那人，原來不好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

“我也沒想到你竟會躲在這種地方，杜大少爺。”

“但想必杜大少爺在這兒的日子過得很不爽吧。”

何躇冷冷說。

“還好還好。”

杜大少爺邊說邊搖晃著杯中的紅酒，“但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你是來報答我父親對你的恩情的吧。”

杜大少爺聳了聳肩，漫不經(jīng)心。

“是，縱使你十惡不赦，罪不容誅。”

何躇的聲音盡量控制著聲音泛出的冷意。

手掌緊握，鮮血淋漓，疼痛使何躇生生克制住了想弄死他的心思。

注意到了何躇緊握的拳頭，殷紅的鮮血，杜大少爺挑了挑眉，嘴角扯起一抹嘲諷的笑：“就是喜歡看你看不慣我卻又拿我毫無辦法的樣子。”

杜大少爺一臉玩味地看著何躇。

“我勸你還是不要惹怒一位醫(yī)者，尤其是在你需要他的時候。”

何躇道，他絲毫不在意自己手掌上滴下的殷紅梅花。

“確實，但你不會的。

你一定不會殺我，對吧？”

杜大少爺絲毫不將何躇的話放在心上。

“因為你如果真想讓我死的話，你今天就不可能來。”

何躇袖中手術(shù)刀瞬間抵在了這位杜大少爺?shù)念i動脈處，咬牙切齒:“閉嘴。

我不是一個會毀諾之人，所以別刺激我，不然我保證你會死的很慘。”

杜大少爺不置可否。

他看著沖到他身前的侍者道：“退下。

他不會怎么樣我的。”

眾人退下。

隨后杜大少爺將衣服褪下，露出了猙獰可怖的傷口。

褪下衣物時腐肉粘連的聲響，像春蠶啃食老葉，一點一點，溫柔且瘋狂。

只見那創(chuàng)口呈不規(guī)則的撕裂狀，皮肉像被一雙粗暴的大手狠狠撕開，向外翻卷著，像是一簇簇扭曲的暗紅色花瓣，又好似一條條蠕動的蠕蟲，讓人頭皮發(fā)麻。

創(chuàng)口深處，森森白骨若隱若現(xiàn)，混雜著暗紅色的凝血和黃白色的脂肪組織，像一幅被胡亂涂抹的血腥油彩畫。

周邊的皮膚呈現(xiàn)出詭異的青紫色，像被重錘狠狠砸過，以傷口為中心，毛細(xì)血管破裂形成的瘀血向西周蔓延，宛如一張細(xì)密的蛛網(wǎng)，又似暗夜中綻放的詭異花朵。

而在傷口邊緣，組織液不斷滲出，混合著血液，好似**的泥漿，這傷口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沼，要將所有生機都吞噬殆盡 。

“ 沒想到你這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大少爺還挺能忍的。

這么嚴(yán)重，居然能忍到現(xiàn)在？”

“怎么，你很震驚啊。”

杜大少爺說，“說實話那群人下手真的挺狠的。”

“嗯。

畢竟追捕的能力也不是蓋的。

整成這樣你也是活該。”

何躇的語調(diào)絲毫未有起伏。

“還有，你也別啰嗦了。

越拖越嚴(yán)重。

我需要兩位助手、器械還有一個干凈穩(wěn)定的環(huán)境。”

何躇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冷靜下來，冷聲吩咐。

杜大少爺揮揮手，讓侍者去準(zhǔn)備。

何躇的柳葉刀上下翻飛一點一點剔除著優(yōu)雅紳士后背上、手臂上的腐肉。

無影燈在頭頂投下冷冽的光暈，何躇的乳膠手套裹著冰碴似的觸感，持著柳葉刀的手指卻比精密儀器更穩(wěn)。

他垂眸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專注、細(xì)致。

"生理鹽水。

"他屈指輕叩器械盤。

近旁杜大少給何躇安排的助手立馬遞上。

“ 消毒棉球、鑷子……”碘伏棉球在傷口邊緣暈開琥珀色漣漪，刀刃貼著新生**組織游走，輕盈地剔除壞死筋膜。

暗紅色的血肉在刀尖下翻卷，殷紅的血液點點滴滴出。

一滴兩滴在白色床單上暈染開一朵一朵殷紅的梅花。

何躇皺了皺眉沉聲道：“止血鉗。”

他話音未落器械己穩(wěn)穩(wěn)落在掌心。

止血鉗咬住半脫落的腐肉，粘稠的組織液順著鉗口滴落在托盤里，濺起細(xì)小的腥氣漣漪。

助手遞來的生理鹽水沖刷傷口，泛起白色的泡沫猶如暴風(fēng)雨沖刷著深秋滿地糜爛的枯葉。

**，惡心。

何躇對此見怪不怪。

房間內(nèi)安靜的落針可聞。

不被需要的近旁，杜大少安排的助手猛得抬頭，恰恰撞上了何躇隔著透明面罩折***的目光。

只見他的眼瞼微闔成凌厲的銳角，如同盤旋高空的鷹隼鎖定獵物，虹膜收縮成針尖，將所有光線都凝聚成穿透血肉的銳利射線。

如鷹眼鎖靶一般。

縫合的蛋白線在他指之間翻飛如銀梭，每一針都穿透表皮層。

將他那猙獰可怖的傷口一一合攏。

最后一個結(jié)收緊的瞬間。

何躇摘下護目鏡，打量自己完美的作品，露出了微笑。

他隨意拿起器械盤中的紗布仔仔細(xì)細(xì)將手術(shù)刀上的血跡擦干凈，紗布丟入一旁的垃圾箱。

手術(shù)刀則迅速隱沒在他的袖口。

“天才果然是天才，居然這么快就處理好了。”

杜大少爺拍了拍自己的巴掌以示稱贊，邊說著邊穿上衣服。

“謬贊謬贊。”

何躇活動了活動自己有些僵硬的手腕。

把這些清理了。”

何躇邊說邊脫下乳膠手套扔入一旁的垃圾桶中，指著己經(jīng)用過的白床單和器械道。

“你父親的恩情我還了。”

邊說著邊將自己調(diào)配的藥劑置于茶幾之上，“至于注意事項，跟你平時受傷差不多。”

何躇余光瞥見桌上擺放的紅酒和后方墻壁上琳瑯滿目的酒品。

何躇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一定要忌酒。

否則后果自負(fù)。

這是我對自己病人最后的忠告。”

“為什么？”

杜大少爺挑挑眉。

“病人就要遵醫(yī)囑。

不讓你喝酒，你就別喝。

你可別兩腿一蹬首接過去了。

可不能在我剛診療完你，你就不得不被裱在黑白相框里。”

“哦。”

“另外，我奉勸杜大少爺你還是悠著點兒，下次被追捕弄傷了可別再來找我。”

“還有，別妄圖解析那藥的結(jié)構(gòu)式，我”星路“的特殊性連我都弄不清楚，勸你們家的老爺也別白費力氣了。

醫(yī)藥世家的南宮家主己經(jīng)試過了。”

何躇的目光投向那位優(yōu)雅的紳士。

杜大少爺感受到何躇的目光，不由的生出了一種自己的心思被盡數(shù)看透的感覺。

何躇從侍者正在收拾的器械中抽了一瓶消毒水，擰開瓶蓋澆在手上，手臂上。

房間頓時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隨后脫下那沾滿了刺鼻氣味和膿水的白大褂隨手扔入垃圾箱，淡淡的說：“燒了吧。”

那些杜少爺?shù)氖陶邆兠婷嫦嘤U，不知道現(xiàn)在應(yīng)該做些什么。

“按他說的做。

本少不想看見這些東西。”

杜大少爺揮了揮手。

何躇斜睨了他一眼，冷聲警告:“除那些事以外你最好別做什么其它的更令人作嘔的事情。”

“這個就不勞你費心了。”

紳士優(yōu)雅的點了點頭。

“你最好不要讓我抓到你的尾巴。”

說完何躇便順手拿了搭在椅子上的干凈風(fēng)衣披上，出門。

“是云景社的人么……真有意思。

當(dāng)年如此的…沒想到也會墮落至此。”

杜大少爺喃喃自語，眼睛露出了狡黠的光芒，“那接下來的行事要注意些許了呢……那一群瘋子，可不是好惹的。”

一旁的侍者插嘴：“以前**像也不是毫無顧忌。”

杜大少爺著斜睨侍者：“你說的很對，但是我之前沒有教過你不要插嘴嗎？”

“對不起，少爺。”

侍者趕忙跪地求饒。

“下輩子一定要聽話喲。”

杜大少爺微笑。

“不，不，少爺，我不是故意的。”

侍者一臉驚恐。

“我當(dāng)然知道呀。”

“但是我不喜歡別人提起我的不堪。”

杜大少爺將頭偏向別處，漫不經(jīng)心，擺擺手，“拖下去。”

“是。”

隱在暗處的二人回答。

“等等……”杜大少爺瞥見了一旁火盆中未燒完的白大褂出聲道。

那名本己心如死灰的侍者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罷了，饒他一命吧。

你們退下。”

杜大少爺聯(lián)想起了什么。

“是。”

二人應(yīng)聲。

那邊，何躇漸漸消失在交匯邊界，手在臉皮上一撕。

一張長相較為成熟的臉皮隨風(fēng)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