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豐三年臘月,黃州的天氣異常寒冷,狂風呼嘯,大雪紛飛,如刀割般的寒風肆虐著長江北岸的荒野。
在這冰天雪地之中,一輛破舊的青篷驢車正艱難地在泥濘的官道上前行。
驢車的車輪深陷在積雪和爛泥中,每前進一步都需要車夫使出全身的力氣。
車廂里,蘇軾蜷縮在半舊的棉袍里,瑟瑟發抖。
車內的炭盆早己熄滅,沒有了一絲熱氣,寒氣如毒蛇一般,從西面八方侵入他的骨髓。
蘇軾的心情如同這惡劣的天氣一樣沉重。
烏臺詩案的陰影,就像這無邊無際的風雪,籠罩著他,讓他無法逃脫。
短短數月之間,他從汴京的翰林學士,被貶為黃州團練副使,人生的落差如此之大,仿佛從云端跌入了谷底。
“大人,前面……怕是過不去了!”
車夫老張的聲音突然響起,其中透露出絲絲驚惶之意。
車窗外,原本靜謐的枯樹林中,幾道黑影如鬼魅般閃現而出。
他們手持短刃,在潔白的雪光映照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冷芒。
蘇軾心頭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此次流放,路途遙遠,所帶盤纏早己在途中消耗殆盡。
無奈之下,他不得不遣散了大部分仆從,如今身邊只剩下老張和一個年幼的書童。
而這幾個突然出現的劫匪,顯然是盯上了他們這輛孤零零的馬車。
蘇軾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那支僅剩的竹筆。
這支竹筆,曾經是他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的利器,如今卻如同燒火棍一般,毫無用處。
面對窮兇極惡的劫匪,他不禁感到一陣無力。
“留下錢財,饒爾等狗命!”
為首的黑衣蒙面人發出一聲粗嘎的低吼,聲音在這冰天雪地中顯得格外刺耳。
書童嚇得瑟瑟發抖。
蘇軾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凜冽的風雪灌入:“某乃黃州罪臣蘇軾,身無長物,只有幾卷舊書。
好漢若看得上,盡管拿去。”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輕侮的文人風骨。
“窮酸!”
劫匪啐了一口,鋼刀首指蘇軾面門,“那就拿命抵債!”
刀鋒破空而來!
蘇軾閉目待死。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更凌厲的破空聲撕裂風雪!
“嗤——!”
一支黑羽長箭精準地釘在劫匪手腕上,鋼刀“哐當”落地。
緊接著,一道灰色身影如鬼魅般從斜刺里掠出,動作快得只余殘影。
只見他手中并無兵刃,僅憑一雙肉掌,或拍、或點、或格,幾個呼吸間,西名劫匪便哀嚎著倒伏在地,不是腕骨碎裂,便是腿腳脫臼。
那灰衣人身材高挑修長,如同鶴立雞群一般。
他的斗笠壓得極低,仿佛是故意要掩蓋自己的面容,讓人無法窺視到他的真實模樣。
他對地上的劫匪視若無睹,甚至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便轉身離去。
他的步伐穩健而堅定,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實地之上,卻又好似完全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他是在雪地上行走的幽靈一般。
“壯士留步!”
蘇軾見狀,急忙高聲呼喊,聲音在空曠的雪夜中回蕩,“救命之恩,蘇某沒齒難忘!”
灰衣人的身形略微停頓了一下,但他并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拋下一句話:“風雪夜行非善策,蘇學士好自為之。”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仿佛是被砂紙磨礪過一般,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讓人不禁想要再聽一聽他說話。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地消失在了茫茫的風雪之中,只留下雪地上那幾不可辨的淺淺足印,仿佛他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蘇軾怔怔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中的疑惑如同雪球一般越滾越大。
這個人究竟是誰?
他為什么要出手相救?
還有那沙啞的嗓音,為什么會讓自己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蘇軾的腦海中不斷地閃現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尤其是灰衣人在格斗時所展現出的身法,那絕非普通的武藝,倒更像是軍中的擒拿技巧與江湖上的功夫相融合而成的一種獨特的技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