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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心葬于未逢時
976年,北疆勘探三隊。
我第三次抽到死簽時,手里那截短竹簽已經被體溫焐得發燙。
帳篷里煤油燈映著陸臣洲面無表情的臉。
“林婉兒同志,你經驗最豐富。”
他的聲音和北疆的夜風一樣冷,“這次鉆探點選址任務,只有你能完成。”
我盯著他無名指上那圈淡淡的戒痕——訂婚戒指他上周摘了,說下礦不方便。
而此刻,那只手,正隨意搭在地質局新來的女技術員周婷婷的椅背上。
周婷婷,省里派來的關系戶。
我把竹簽扔回桌上,啪嗒一聲。
前年冬天,隊里第一次用抽簽分危險任務。
兩根簽,一長一短,短簽去狼谷測地形——那兒剛發生過雪崩。
我抽到了短的,那天是我們訂婚的第三天。
陸臣洲幫我整理裝備時,手指擦過我的臉:“婉婉,等這次回來,我們就打結婚報告。”
我揣著這句話去了狼谷,在雪洞里熬過零下四十度的夜晚,凍掉三片指甲,都沒哭。
去年開春,第二次抽簽。
短簽去老礦區排查遺留**,我又抽中了。
出發前夜,陸臣洲把我摟在懷里,呼吸噴在我耳側:“等你回來,我帶你去縣城拍結婚照,穿那件紅毛衣,你穿紅色好看。”
爆炸氣浪掀飛我的安全帽時,我死死護住胸口口袋,里面裝著從雜志上剪下來的紅毛衣照片。
這是第三次。
帳篷里其他人都低著頭。
秦小雨咬著嘴唇看我,眼睛里有淚。
她是隊里唯一知道,昨晚陸臣洲徹夜未歸,是在周婷婷帳篷里度過整晚的人。
“什么時候出發?”
“明早五點。”
陸臣洲把地圖推過來,手指點在一處標紅的位置。
“黑風嶺,氣象站說后天有暴風雪,你必須在雪來前把七個采樣點全部完成。”
我盯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線,突然笑了。
“陸隊。”
我抬起眼看他,“如果這次我回不來,我們的結婚報告,能算烈士家屬待遇嗎?”
帳篷里死一樣的寂靜。
周婷婷輕輕喊了一聲,手指掩住嘴:“林姐怎么這么說......多不吉利。”
陸臣洲眉頭皺起:“林婉兒,注意你的態度。”
“我就是問問。”
我把地圖卷起來,塞進背包,“畢竟前兩次我差點死在外面,你都會給我承諾,這次要是真死了,總得有個說法吧?”
說完我拎起背包就走。
掀開帳篷簾子的瞬間,聽見周婷婷軟軟的聲音:“臣洲哥,林姐是不是生我氣了?要不......這次任務我去吧?雖然我沒經驗,但我可以學......”
陸臣洲的回答被風雪吹散。
但我猜得到。
他會說:婷婷,你別去,危險,林婉兒是老隊員,她能應付。
他總是這樣。
把危險給我,把溫柔給她。
回到女隊員帳篷,秦小雨跟進來,把門簾掖嚴實。
“婉姐,我剛才聽見周婷婷跟地質局通電話......”
她聲音發抖,“她爸說,這次黑風嶺的任務本來省里要派專業登山隊去,但咱們隊報上去的方案是‘隊員可獨立完成’......簽字的是陸隊。”
我解背包帶的手頓了頓。
“還有,”秦小雨眼圈紅了,“你記不記得上個月你發燒,陸隊說去縣城給你買藥?我在服務社看見他了......他買的是紅糖和暖水袋,周婷婷那幾天來例假......”
“知道了。”
我打斷她。
秦小雨抓住我的手:“婉姐,這婚別結了,他不值得。”
我看著帳篷頂上那塊補丁——是去年冬天陸臣洲給我補的。
那時他縫得歪歪扭扭,我笑他手笨,他抓著我的手說:以后家里縫補的活兒都歸我。
原來承諾和補丁一樣,說破就破。
話落,我從包里掏出一份錄取書。
上面寫著“京山勘探隊”,秦小雨愣住。
“婉姐,你,你被調去首都了?”
我輕點了頭,在三天前我就收到了這份錄取書。
原本想一直將這件事埋在心里,安穩的陪在陸臣洲身邊。
但這次再看見那個短簽時,我的想法變了。
秦小雨的眼里閃著光。
“姐,什么時候走啊?這機會可是很難得的!我們隊幾年才能出一個啊!陸隊知道這件事不?”
我攥緊了指尖,“一周后去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