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找出一袋奶粉，那是去年過年廠里發的，我一直沒舍得喝。
拿開水沖了半碗，晾溫了，用小勺喂她。
她吃得急，嗆著了，咳得臉通紅，我趕緊把她抱起來拍背。
拍著拍著，她趴在我肩膀上睡著了。
那一宿我沒睡著。
坐在床邊看著她，看著那張紙條，看著窗外的月亮從槐樹梢頭升起來，又落下去。
天快亮的時候，我把紙條疊好，放進一個鐵盒子里。
既然人家爹媽不要她，跟我有緣，我就得管。
2.
我給她起名叫小槐，槐樹巷的槐。
小槐小時候身子不好，三天兩頭往醫院跑。
先天性心臟病，醫生說要做手術，得攢錢。
我把修車攤從巷口挪到了街面上，早上六點出攤，晚上十點收攤，修車補胎打氣，啥活都接。
冬天手凍裂了，血珠子往外冒，拿布條纏一纏接著干。
居委會的人來找過我幾回，說我這條件不符合收養規定。
我就一句話:“孩子我養著，手續慢慢辦。”
他們也沒再說什么。
小槐上小學那年，我把手術的錢攢夠了。
手術做了六個小時，我在手術室外面蹲了六個小時，煙抽了一包半。
醫生出來說手術成功，我蹲在那兒，半天站不起來。
后來她慢慢好了，跟別的孩子沒什么兩樣。
上學、放學、寫作業，有時候幫我看看攤子。
她喊我爸，喊了十八年。
她上高中的時候，有一回放學回來，臉上帶著巴掌印。
我問她誰打的，她不說。
后來我知道了，是班上一個男生，說她沒媽，是撿來的。
第二天我找到那男生的家，**在街口賣魚。
我說:“你家孩子打了我閨女，這事兒怎么算？”
**橫著脖子說:“小孩子鬧著玩，你還能咋的？”
我沒說話，把他家魚攤掀了。
后來***來人調解，賠了五十塊錢。
小槐知道了，哭著說:“爸，你別這樣，我不在乎他們說什么。”
我說:“我在乎。”
她愣了一下，又哭了。
3.
小槐十八歲那年，她親媽來了。
那天我正在修車，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巷口，車標是個圈圈里三叉戟，我不認識。
車上下來個女人，四十來歲，穿得很體面，脖子上掛著亮閃閃的鏈子，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