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子入局------------------------------------------“還有臉繼續留在韓國公府呢？”，一身華貴錦袍襯得身姿挺拔，眉眼間卻盡是居高臨下的譏諷，望向李乗禮的目光，宛若在打量一件棄之不及的廢物。，臉上恰到好處地堆起幾分怯懦與委屈，聲音放得極低：“大哥，我實在是身無分文。我雖頑劣不堪，如今也要被父親逐出府去，可好歹也是韓國公府的庶出公子，這般狼狽離去，傳出去，豈不是叫旁人笑話咱們國公府？呵，說得倒是冠冕堂皇。”李祺嗤笑一聲，滿臉不耐地擺了擺手，“笑話？你做出那些頑劣勾當，丟的還***公府的臉？父親念及父子情分，沒將你家法處置，已是天大恩德，你還敢在此討價還價？”，更低垂下頭：“弟弟不敢，只是……只是弟弟此去，連落腳之處都沒有，若真**在外，世人只會說韓國公府無情無義，連親生兒子都不肯容留。罷了罷了。”李祺滿臉厭煩，從袖中甩出一疊物件，狠狠擲了過來，“父親早有交代，這文書與銀兩你拿著，拿了東西，立刻滾出府去，從此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指尖觸到幾錠冰涼碎銀，還有一份折疊齊整的公文。，瞳孔幾不**地驟然一縮。——**府錢塘縣錦衣衛總旗。。？、江湖高手橫行、地方世家勾結、官場暗流洶涌，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險地！、毫無根基、無人庇護的庶出公子去當錦衣衛總旗，不是送死是什么？“怎么，不說話了？”李祺抱臂而立，語氣淡漠得如同施舍，“這，也是父親對你的一番栽培。小小錦衣衛總旗，雖是底層職位，卻也是**正式編制，總好過你在京中渾渾噩噩，一事無成。”，只覺重若千斤，心底冷笑翻涌不休。
栽培？
這分明是借刀**！
是讓他去填**的無底深淵，是讓他死在亂黨、高手、**之下，從此一了百了，再也礙不著任何人的眼。
他壓下心頭翻涌的戾氣，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顫抖：“謝……謝大哥成全，孩兒必定銘記父親的栽培之恩，不敢有半分怠慢。”
“知道就好。”李祺冷聲道，“明日一早就動身赴任，不準拖延，不準逗留，更不準四處哭訴博取同情，污了國公府名聲。對了，父親喚你去書房一趟，有話要親自吩咐你。”
“孩兒明白，多謝大哥告知，這便去見父親。”李乗禮躬身應道，姿態謙卑到了極致，轉身向著書房的方向緩步而去。
一路上，廊下往來仆役見了他，要么低頭匆匆避開，要么眼底藏著輕蔑與看熱鬧的笑意，無一人敢上前搭話，無一人露出半分同情。
李乗禮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毫無波瀾。
這韓國公府，本就不是他的家。
踏入書房的那一刻，滿屋肅穆之氣撲面而來。
李乗禮垂首躬身，姿態恭順到了極致，輕聲開口：“父親，不知您喚孩兒前來，有何吩咐？”
上首，李善長端坐案后，一身紫袍端莊肅穆，眉眼間卻不見半分父子溫情。
他抬眼淡淡掃來，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將李乗禮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那任命，你已經接到了。”語氣平淡，卻不是詢問，而是陳述。
李乗禮心中一沉，面上依舊恭敬：“是，孩兒已從大哥手中接過，謝父親為孩兒費心安排，謀得一份**差事。”
李善長指尖輕叩桌面，節奏緩慢，卻像重錘一下下敲在人心上。“費心？”他淡淡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你既頑劣不堪，不堪造就，留在京中也是浪費口糧，平白惹人非議，讓百官看**笑話。錦衣衛總旗，雖是小職，卻也算是為**辦事，總好過你整日游手好閑。”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之地，魚龍混雜，元孽未清，江湖暗流涌動，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正是需要人‘用心辦事’之處。你去了那里，也算為國效力。”
李乗禮垂在袖中的手緩緩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好一個用心辦事！
好一個為國效力！
這分明是把他推入死局，讓他去當炮灰，去當誘餌，去當一顆隨時可以被抹去的棄子！
李善長看著他溫順低頭的模樣，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語氣淡漠如冰：“你記住，到了**，安分守己，少管閑事，少打聽，少出頭。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碰的別碰，不該沾的人，一個都不要沾。”
他微微前傾身子，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冰冷的警告：“你活著，比你死在京中，對**更有用。你若死在**，反倒落人口實，說我李善長容不下親生兒子。你若死在京中，只會臟了**的門楣。”
最后一句，輕描淡寫，卻透著徹骨的涼薄。
李乗禮深深躬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順從：“孩兒……記住了。孩兒到了**，一定安分守己，謹遵父親教誨，絕不給**添麻煩，絕不給父親丟臉。”
“很好。”李善長揮了揮手，一臉不耐，“下去吧，明日一早就走，不準任何人送行，不準聲張，安安靜靜離開應天府。”
“孩兒遵命。”李乗禮躬身告退，一步步退出書房，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門在身后輕輕合上，隔絕了屋內冰冷的視線，他垂在身側的手才緩緩松開，指腹上早已掐出了深深的紅痕。
沒有半分留戀，他轉身回到自己那間陰冷狹小的偏院。
所謂收拾行李，不過是將那幾錠碎銀、錦衣衛任命文書，以及幾件換洗衣物草草塞進一個破舊包袱。
他本就無親無故，無牽無掛，這韓國公府于他而言，從來不是家，只是一座隨時會吞噬性命的囚籠。
夜色漸深，整座韓國公府燈火零星，無人記掛這位即將被驅逐的二公子，更無人為他送行半句。
李乗禮坐在冰冷的床沿，望著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沒有惶恐，沒有不甘，只有一片冷靜到刺骨的清明。
而在這應天府內最核心的皇宮深處，燭火煌煌，氣氛肅殺。
朱**負手立于御案之前，龍袍下擺垂落如淵，聲音低沉而帶著審視：“標兒，李善長那邊，最終讓哪個人去了**錢塘？”
一旁的朱標躬身而立，語氣沉穩：“回父皇，去的是韓國公府庶出次子，李乗禮。”
朱**聞言，忽然低低嗤笑一聲，眸中寒光微閃：“李乗禮？就是那個在府中爹不疼娘不愛，整日被下人輕視，被李善長視作頑劣廢物的次子？”
“正是此人。”朱標點頭，“據下面回報，此人在府中素來低調怯懦，從不敢爭寵，從不敢多言，此次被逐出府、派往**，也并無半分怨言。”
朱**緩緩轉過身，指尖輕輕敲擊著御案上的密奏，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玩味，又藏著徹骨的寒意：“溫順？無半分異常？逆來順受，唾面自干？”
朱**低笑一聲，笑聲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聽得人心頭發緊。
“標兒，你記住，越是看似無用、越是逆來順受的人，越不能小瞧。李善長那老狐貍，一輩子精于算計，心狠手辣，做事從無半分無用之功。他肯隨手扔出去的棋子，要么是真廢物，爛泥扶不上墻……要么，就是藏得最深的暗子。”
朱標微微一怔，躬身道：“父皇的意思是，這李乗禮，另有蹊蹺？或許是李善長故意安插去**的棋子？”
“蹊蹺談不上。”朱**擺了擺手，語氣淡漠，“一個庶出次子，無權無勢無靠山，在韓國公府活得連個體面下人都不如，能有什么蹊蹺？能翻起什么風浪？”
他頓了頓，眸中閃過一絲帝王的冷酷與掌控欲：“只是，李善長將人丟去**那是非地，說是棄子，咱偏要看看，這顆棄子，到底是塊爛泥，還是塊能藏鋒的頑石。”
朱標低聲道：“父皇圣明。那此人，該如何處置？是放任不管，還是派人監視？”
朱**目光一冷，字字如刀：“傳旨，讓錦衣衛南北鎮撫司盯緊此人。從他離開應天府，一路南下，到**錢塘赴任，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一餐一飯，接觸何人，說過何話，盡數記在密折上，三日一報，不得有誤。”
“兒臣遵旨。”朱標躬身。
朱**繼續下令，聲音不帶半分溫度：“你告訴下面的人，若他安分守己，老老實實當他的錦衣衛總旗，不結黨、不私通、不妄議、不沾江湖勢力，便留著他一條小命，看看李善長到底打的什么算盤。”
“若他有半分異動——”
朱**聲音驟然一沉，殺意凜然：“若他勾結朝臣、私通江湖、靠近胡惟庸、甚至與元孽有半點牽扯，不必回奏，不必猶豫，就地格殺，**一燒，不留痕跡。”
“兒臣明白！”朱標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應道。
帝王心術，深不可測。
一枚在李善長眼中無足輕重、隨手可棄的棋子，在朱**眼里，卻成了窺探韓國公心思、掌控朝局動向、布控天下勢力的一枚關鍵小棋。
無人知曉，這一夜的兩道指令，一道來自韓國公府，一道來自皇宮大內，竟同時落在了李乗禮一人身上。
他前腳剛踏出韓國公府的囚籠，后腳，便已落入了朱**布下的天羅地網。
而此刻正在偏院收拾行裝的李乗禮，指尖輕輕摩挲著那紙錦衣衛任命文書，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淡笑。
他隱約能猜到。
這洪武朝的天，從來沒有真正的暗處。
這應天府的局，從來沒有真正的外人。
他這一步踏出，既是求生，也是入局。
既是逃離李善長的棄子命運，也是踏入朱**的監視羅網。
但——
他要的，從來不是任人擺布。
從來不是坐以待斃。
從來不是乖乖**。
他要在李善長的棄子之局里，活下來。
在朱**的天羅地網里，藏起來。
在**錢塘的險地殺局里，站起來。
在這兩股最恐怖、最冷酷、最能翻覆天下的力量之間，走出一條只屬于自己的，活路。
李乗禮緩緩將文書塞入懷中，背起那個破舊的小包袱，站起身。
窗外夜色如墨，前路殺機四伏。
可他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李善長，你棄我如敝履，我便讓你永遠失去掌控我的資格。
朱**，你視我為棋子，我便讓你永遠看不透我的虛實。
**錢塘，你要我死，我偏要在那里，生根，發芽，活下去。
***我，我便逆天。
局要殺我，我便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