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剛開學的時候，誰都沒把誰放在心上
九月的大學城總有一種很新鮮的亂。
新生拖著行李箱在校門口來回繞，家長舉著遮陽傘站在樹蔭底下，志愿者穿著紅馬甲，舉著牌子喊學院名字，嗓子喊啞了也沒人聽清。太陽從早上八點曬到中午，地磚熱得發白，空氣里全是礦泉水、紙箱、塑料袋和年輕人剛開始獨立生活時那點說不上來的慌張。
程野拎著一個深色行李袋，背上還背著書包，從校門口走到宿舍樓下時，后背已經濕了一片。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家里發來的消息還停在十分鐘前。
母親說：到了給家里回個電話。
下面是父親難得發來的一句：好好讀書，別惹事。
很簡短，也很符合程野對**的全部印象。
他把手機鎖了屏，拖著箱子繼續往前走。宿舍樓前人多得像臨時車站，報到單子、快遞、臉盆、水卡全攪在一起。有人剛見面就稱兄道弟，有人站在原地給媽媽打電話，說宿舍沒有空調這日子沒法過。
程野站在人群邊上，看了兩秒，忽然覺得大學和高中最大的區別，大概就是這里所有人都在裝鎮定。
誰都像是早就準備好了，實際上誰心里都沒底。
他找到宿舍時，里面已經來了兩個人。
一個瘦高個正蹲在地上拆快遞，背對著門，嘴里叼著根棒棒糖棍，聽到開門聲，頭也沒回就說：“哪個爹回來了？”
另一個坐在椅子上套床單，笑得直不起腰：“你這迎新方式挺特別啊?！?br>程野把行李放下，靠在門口看了他們兩秒，說：“要不你們繼續，我出去再進一次?！?br>蹲在地上的那位終于轉過頭，愣了一下，隨即“哎喲”一聲站起來：“新室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口誤，純屬口誤。我平時很文明的，今**要是熱的。”
他說著伸出手，一臉誠懇：“周齊，新聞系，來自一個冬天比你們這里還冷的地方。”
“程野?！?br>“名字不錯，”周齊點頭，“聽著就像那種不愛說話但關鍵時刻會突然來一句很有水平的話的人。”
程野把書包放到桌上：“你這個判斷標準，是看名字還是看臉？”
“都看?！敝荦R理直氣壯，“我閱人無數?！?br>坐著套床單的那位終于把笑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