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天理不如存算術------------------------------------------，約莫三十來戶人家，錯落分布在一個小山坳里。，屋頂蓋著茅草，有幾家煙囪冒著裊裊炊煙，在雪天里顯得格外寧靜——也格外窮。。，兩個偏房，還有一個可能隨時倒塌的茅廁組成，房子比其他的要干凈一點，但仍舊是墻皮斑駁，門板漏風。，屋子內外收拾得很干凈。，上面寫著“王氏私塾”四個字。“這就是咱們家，”。“也是村里的學堂。”：一張缺了角的桌子，兩把破椅子，靠窗有個用木板搭起來的“床”，上面鋪著稻草。，李柯湊近一看，封面上寫著《四字經》《**集注》《性理大全》——應該都是這個世界的教科書了。“《性理大全》？”，隨手翻了翻，只見里面密密麻麻，似乎都是“存天理滅人欲”之類的句子，還有各種心學流派的注釋。“爺爺，這就是科舉要考的？對啊，”
王德發點燃了一盞油燈，屋里頓時充滿了昏黃的光和一股菜油味。
“這是咱們天朝科舉的根本，考的就是理學，就是對圣人微言大義的理解。你就是死在這上面的，說什么‘格物’就是要去研究那個……那個格子的形狀，氣得我啊……”
李柯翻開書看了幾頁，嘴角開始抽搐。
他終于明白這個世界的文學體系是什么德行了。
這就像是……把宋明理學發展到了極致，然后刪除了所有務實的內容，只剩下空談。
書里面大談“心性天理”，但你要問“怎么提高糧食產量”，答案是——“只要心誠，土地自然豐收”。
要是問“怎么打敗北蠻騎兵”，答案是“仁義之師，不戰而屈人之兵”。
最離譜的是，這里居然還真有類似唐詩宋詞之類的著作，而且水平不低，但所有的詩都偏向風花雪月，傷春悲秋。
寫山就是“山之巍峨，心向往之”，寫水就是“水之柔媚，情之所系”。
總之，李柯很難找到一首描寫現實運作的詩。
“爺爺，”
李柯指著書上一段話。
“夫讀書者，所以窮理也，窮理者，所以盡心也，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讀書是為了探究天理，探究天理是為了修煉內心……”
王德發搖頭晃腦地解釋。
“心正則萬物正，心誠則天下平——咱們朝以文治國，靠的就是這個‘心’字。只要心存仁義，北蠻自然退兵，東溟自然臣服，百姓自然安康……”
李柯：
“……”
他感覺自己的理科生靈魂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這特么不就是心靈雞湯嗎？
還是不加鹽的那種！
“那……那有沒有講實際操作的？”
李柯不死心。
“比如怎么算田畝面積？機關術，有沒有機關術之類的？”
“那些都是賤業。”
王德發擺擺手。
“那是工部那些胥吏才學的東西，咱們讀書人，學的是大道！不過……”
老頭兒突然壓低聲音。
“你要真想知道，我倒是有一本《河工備要》，是當年我恩師傳下來的，講的是怎么修河堤，不過那是雜書，科舉不考。”
李柯眼睛一亮：
“給我看看！"
王德發于是從床底摸出一個破破爛爛的盒子，盒子里面裝著一本破破爛爛的書，封面上《河工備要》四個字都快磨沒了。
李柯接過書，翻開一看，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書里居然有圖！有數據！
有“堤高五丈，底寬十丈，頂寬三丈”這樣的具體描述！雖然用的還是半文言，雖然計算方法是經驗式的，但對比之下已經是干貨了。
“爺爺，這書太好了！”
李柯激動得直哆嗦。
“好啥啊。”
王德發撇嘴。
“這書在市面上也就一百文，而《性理大全》能賣二兩！你說哪個好？”
李柯深吸一口氣，他明白了。
這個世界不是沒技術，而是技術被壓制到了底層。
工匠、農民、商人……這些實際創造價值的群體被視為“賤業”，而那些空談“心性”的人卻占據著社會頂層。
而作為一個帶著地球文化和科技知識的穿越者，他李柯，想來就會是那個要點亮科技樹的人。
“爺爺，”
李柯抬起頭，眼神熾熱。
“我決定明年春天去考童生。”
“你想通了？”
王德發有些驚訝，但是也沒有反對。
“不去鏢局了？唉，鏢局雖然活多，可是好歹是能吃上飯……”
“不去了，爺爺。”
李柯握緊拳頭。
“我要走科舉這條路，但我要……我要開辟一條新的賽道，發掘新藍海！”
“新賽道？藍海？那是啥？”
“就是……”
李柯想了想。
“等我科舉考上之后，我要寫怎么種地，怎么煉鐵，怎么治國理政！我要讓他們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經世致用！”
王德發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發現他的眼神變了。
“馳哥兒，你……你真的不一樣了。”
“那當然，”
李柯咧嘴一笑。
“文曲星給我開的竅，能一樣嗎？對了爺爺，您這兒有紙筆嗎？我想試試創作。”
“有是有，不過……”
王德發猶豫了一下。
“紙挺貴的，一張要五文錢……”
五文錢。
李柯想起自己欠的三十文債務，又想起剛才狗蛋要債的嘴臉，頓時泄了一半的氣。
窮啊。
還是那句話——穿越了還是窮鬼，這合理嗎？
“爺爺，”
李柯突然湊近，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您說，如果我現在寫一首詩，寫得特別好，能不能賣給鎮上的書商換點錢？”
“賣詩？”
王德發瞪大眼睛。
“這……這成何體統！讀書人賣文，那不是……”
“那是憑本事吃飯！”
李柯打斷他。
“再說了，文曲星給我托夢，特意說了，‘汝當著書立說，以惠萬民’，您看，這是神仙的旨意，我不能違抗啊！”
王德發張了張嘴，但說不出話來。
“那……那你打算寫什么？”
李柯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白雪皚皚，看著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的土坯房，看著遠處光禿禿的田野。
他思索良久。
他想起了千千萬萬個這個世界沒有的名著詩篇，難道天意給了他這個機會，他卻不能把握住嗎？
“我想想……”
李柯緩緩開口。
“寫一個叫做‘劉姥姥’的老**，進大觀園的小故事，或者……”
李柯話鋒一轉。
“寫四個**打仗的故事，叫《四國演義》……”
王德發一臉懵逼：
“四國？咱們天朝的對手也就北邊的**和西邊的……”
“藝術加工，藝術加工嘛！”
李柯嘿嘿一笑，心里已經有了盤算。
當然，在那之前，他得先解決那些個債務。
“爺爺，”
李柯轉過身，眼神堅定。
“明天開始，教我寫文吧，但是，我有個條件。”
“啥條件？”
“我要兼學算數，學天文，學地理。然后，如果我能寫出賣錢的文章，所得銀錢，咱們三七分，我七您三，怎么樣？”
王德發看著眼前這個像換了個人似的孫子，突然笑了。
“好，”
老頭兒點點頭。
“反正你也背不會《性理大全》，不如死馬當活馬醫——不過馳哥兒，你知道童生試考的是啥嗎？”
“考啥？”
“考帖經，詩文，墨義，還有對圣人之言的理解，”
王德發嘆了口氣。
"說白了，就是考你怎么把‘存天理滅人欲’這六個字寫出花來。”
李柯沉默了。
半晌，他抬起頭，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
“那咱們就……給考官整個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