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十年沒聞過，現在一聞，眼眶竟然有點酸。
我往家走。
路過那片熟悉的河灘時，我站住了。
夕陽把清河水染成一片熔金。河水在流，緩緩的，無聲的，像一條流動的金帶。在那片熔金里，一個瘦削的身影正蹲在一**上，手里拿著錘子，一下，一下，遲緩但執拗地敲著。
聲音順著河風傳過來。
“咚——咚——”
一下，一下，像是這古老土地的心跳。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腳下的河灘地是軟的，踩上去“噗噗”響，驚起幾只覓食的水鳥，撲棱棱飛走了。走近了，我才看清那**。
它不再是記憶里那個腐朽的骨架。
船底的漏洞被新木板補上，一塊一塊，嚴絲合縫。縫隙填了油灰膩子，抹得平平整整。船舷被刨得光滑，用手摸上去，一點毛刺都沒有。整**刷了一層淺**的桐油，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像一件剛出世的藝術品。
而父親，正弓著腰，用砂紙打磨船槳。
他干得太專注了，滿頭大汗，后背的汗衫濕透了一**，貼在脊梁上，勾勒出瘦削的骨架。他的頭發花白了，在夕陽里泛著灰白色，像落了一層霜。他的手握著砂紙，一下一下地磨，磨得那么仔細，那么認真，仿佛手里握著的不是一把船槳，而是一件傳世的珍寶。
我的影子投在他身上，他才猛地抬起頭。
看到是我，他愣了一下。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瞬的驚喜。那驚喜像水面的光，一閃就沒了，很快被一種復雜的情緒蓋過。他沒笑，也沒說話，甚至沒站起來，只是低下頭，繼續磨他的槳。
“咚——咚——”
砂紙摩擦木頭的聲音，在寂靜的河灘上格外清晰。
我的心被那一眼看得有些發堵。
記憶中，父親總是這樣。沉默，堅硬，像河灘上那塊被風吹了千百年的石頭。我小時候考了第一名，興沖沖地舉著試卷給他看，他接過去，看了一眼，“嗯”了一聲，還給我，繼續**的活。我被同學欺負，哭著回家，他蹲在門口抽了半根煙，說：“明天我送你去。”第二天果然送了，送到校門口，站了站，又回去了。我考上大學，錄取通知書拿回來那天，他正在院子里劈柴。我把通知書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