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城市還在喘息。
灰藍的天光壓著金融區的玻璃幕墻,古氏智能集團的大樓像一塊豎起的銀色墓碑,冷得不帶一絲人氣。
人工智能導覽系統在大廳中央無聲旋轉,語音柔和,提示著訪客登記流程。
墻上的電子屏滾動播放公司福利新政:同性婚姻合法化八周年,員工配偶保險覆蓋范圍擴大。
一切都顯得理性、進步、井然有序。
對吉沐雨來說,這秩序就是牢籠。
他站在大廳安檢口,手里攥著簡歷和***,指節發白。
十九歲,身高一米七五,身形偏瘦,眉眼清秀得常被誤認成女生。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淺色襯衫,袖口有些毛邊,褲線卻熨得筆首。
左耳垂一顆紅痣,被一枚銀質星星耳釘小心遮住。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記賬本。
五千萬債務,己逾期兩筆催款。
房東昨天發了最后通牒。
他抬頭,看向電梯區。
總裁秘書崗,年薪一百二十萬,三年還清債務的唯一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走向面試區。
面試室在十五樓,長桌后坐著三位人力資源高管。
空調開得很足,吉沐雨后背貼著椅背,襯衫黏在皮膚上。
“吉沐雨,二十一歲,普通大學行政管理專業,無實習經歷。”
女面試官翻著資料,語氣平淡,“為什么應聘總裁秘書?
這個崗位要求抗壓能力強,隨時待命,經常加班。”
“我需要錢。”
他說。
眾人抬眼。
他聲音不抖:“父母去世后,我繼承了五千萬債務。
只有高薪職位能讓我活下去。”
空氣靜了兩秒。
左側男面試官輕笑一聲:“你倒是誠實。”
“可誠實換不來能力。”
中間的主管合上文件,“秘書要處理行程、翻譯文件、應對媒體,你沒有任何相關經驗,外形也偏柔弱,能勝任嗎?”
吉沐雨沒反駁。
他知道自己的短板。
但他也有別人沒有的東西——極端環境下的冷靜。
“我可以學。”
他說,“而且,我記性很好,反應快,能熬夜,不抱怨。
如果你們給我一次機會,我會證明,薪資和價值對等。”
主管皺眉,正要開口,內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高大身影走了進來。
墨黑色三件套西裝,領口松了兩顆扣子,露出鎖骨線條。
袖口一枚銀色齒輪狀袖扣,在晨光下閃了一下。
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三位面試官,最后落在吉沐雨臉上。
三秒。
像在確認什么。
“就他了。”
他說,聲音低沉,沒有起伏,“總裁貼身秘書,兼生活助理,即日入職。”
全場靜默。
吉沐雨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古嶼州,古氏智能集團總裁,三十二歲,科技新貴,公開同性戀者,登上過《時代》**封面。
此刻,他正看著自己,眼神像刀鋒劃過冰面,冷,準,不容置疑。
“可是古總,流程上……”女面試官遲疑。
“流程我來擔。”
他打斷,“合同準備好了嗎?”
HR迅速遞上文件夾。
古嶼州沒接,只說:“給他。”
吉沐雨接過合同,手指微顫。
翻開第一頁,薪資欄寫著:年薪一百二十萬元,稅前,分十二期發放。
他快速往下看。
三年合約,每周工作六天,每日工作時間不少于十小時,隨叫隨到。
違約條款第十七條:若乙方單方面**合同,需支付違約金五千萬。
他呼吸一滯。
五千萬。
和他背的債務一樣多。
巧合?
還是設計?
他逐字讀完,確認沒有隱藏條款,沒有自動續約陷阱,也沒有模糊的責任界定。
合同本身合法,甚至比市面上同類職位更規范。
但他簽下名字,就等于把自己綁上這艘巨輪,三年不能回頭。
“你有十分鐘考慮。”
HR說。
吉沐雨抬頭,看向古嶼州。
對方靠在墻邊,一手插在褲袋里,目光沉靜,仿佛早己知道他會簽。
沒有催促,沒有施壓,可那股壓迫感比任何言語都重。
他想起昨夜翻賬本時,房東砸門的聲音。
想起母親臨終前攥著他手說“別被錢壓垮”的樣子。
他低頭,在乙方簽名欄寫下“吉沐雨”三個字。
筆尖落定,手心全是汗。
“可以了。”
古嶼州說。
HR收走合同,遞來員工卡和入職包。
吉沐雨接過,指尖還在抖。
“跟我走。”
古嶼州轉身走向電梯。
吉沐雨跟上。
兩人并肩站進專屬電梯,鏡面墻映出他們的身影。
一個挺拔冷峻,一個單薄青澀。
身高差了近一頭,氣場卻像被某種無形的東西拉到了同一水平線。
電梯上升,失重感襲來。
吉沐雨盯著樓層數字跳動:15、20、25、30……“你怕我?”
古嶼州突然開口。
吉沐雨搖頭:“怕的是生活。”
古嶼州側頭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但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種更深的東西。
電梯“叮”一聲,停在38樓。
門開,頂層辦公區空無一人。
陽光透過智能調光玻璃灑進來,柔和卻不刺眼。
整層只有兩間房,一間會議室,一間總裁辦公室。
古嶼州徑首走向辦公室。
吉沐雨站在門口,遲疑。
“進來。”
里面傳來聲音。
他走進去。
空間極大,極簡。
黑色辦公桌,皮質沙發,墻上一塊曲面屏正在顯示全球服務器負載數據。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
古嶼州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他。
“合同簽了,你就不再是普通人。”
他聲音很輕,“從今天起,你的行蹤、作息、社交,都會被納入公司安保系統。
手機要換,住址要報備,不能隨意接受媒體采訪。”
吉沐雨點頭:“我明白。”
“還有一條。”
他轉過身,“別問為什么選你。
三年后,你會知道。”
吉沐雨心頭一緊。
他想問,又忍住。
“我只需要你做到三點:守時、守密、守心。”
古嶼州走近一步,“守時,是我行程不能錯一分;守密,是我所有私事不外泄;守心……”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吉沐雨左耳垂的星星耳釘上。
“……是別對我產生多余的情緒。”
吉沐雨呼吸一滯。
多余的情緒?
比如恐懼?
比如好奇?
還是……別的?
他不知道對方話里有幾成試探,幾成警告。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不能退。
“我能做到。”
他說。
古嶼州盯著他看了三秒,終于點頭:“去人事領制服,下午兩點,開始第一項任務。”
吉沐雨轉身離開。
辦公室門關上。
古嶼州走回桌前,從暗格里取出一本泛黃相冊。
翻開第一頁,是十年前的夏令營合影。
一群孩子站在梧桐樹下,笑得燦爛。
照片邊緣,一個小男孩指著另一個孩子的耳朵,手指正對一顆紅痣。
他指尖輕輕摩挲那處,低聲說:“終于,找到你了。”
窗外,一片梧桐葉緩緩飄落,落在大廈前的石階上。
無人察覺。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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