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是能凍裂骨頭的冷，湖水像無數把小冰錐，順著毛孔往骨髓里鉆，扎得渾身都在發顫。

阮清禾嗆了口湖水，咸腥的液體灌滿口鼻，視線里的湖心亭欄桿開始模糊，卻偏偏能看清岸邊那兩道身影。

陳子軒站在柳樹下，定制西裝的褲腳連半點水漬都沒有，嘴角勾著她曾癡迷過的溫柔笑意，此刻卻淬著毒：“清禾，阮家的東西，該換主人了。”

他身邊的林夢瑤，穿著件仿她常穿的米白風衣，右手死死攥著支玉鐲——那是母親蘇婉在她十八歲生日時送的和田白玉鐲，內側刻著極小的“禾”字，上個月被林夢瑤借走“戴兩天”，再也沒還回來。

此刻玉鐲在夕陽下泛著冷光，像在嘲諷她的愚蠢。

“為什么……”阮清禾想開口，湖水卻爭先恐后地涌入喉嚨。

窒息的劇痛里，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傻事突然翻涌上來：為了陳子軒一句“喜歡溫柔的女孩”，她把母親教的談判技巧全拋在腦后，連簽合同都要問他“會不會不高興”；偷偷把父親給的創業基金轉給他，看著他用那筆錢買了跑車，還騙自己“他是為了談業務”。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隱約裹著新聞播報——“阮氏集團董事長阮正廷夫婦遭遇車禍，經搶救無效……”父母的笑、產業園機器的嗡鳴、她曾貼在陳子軒懷里說“以后阮家的事我們一起扛”的傻話……所有畫面碎成渣，最后只剩林夢瑤那雙淬了恨的眼睛。

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秒，阮清禾只有一個念頭：若有來生，絕不讓他們得逞。

……“嘩啦——”阮清禾猛地從地毯上彈坐起來，急促的呼吸掀得胸前禮服微微起伏，冷汗順著額角滑進衣領，黏膩的冰涼讓她打了個寒顫。

不是黑暗，也不是湖水。

頭頂是阮家老宅**室的雕花穹頂，水晶吊燈灑下暖黃的光，落在她身上那件白色禮服上——裙擺綴著的珍珠還在輕輕顫動，是她曾經親手選的，那時她捧著禮服笑，說“要像婚紗一樣干凈，以后和他的家也要這樣”，現在想起來，只覺得那笑容又傻又刺眼。

她下意識摸向左手腕，和田白玉鐲的溫涼瞬間裹住指尖，鐲內側母親親手刻的“禾”字，還帶著被歲月磨軟的弧度。

這具手腕比記憶里細些，沒有后來被失眠和算計熬出的骨感，卻真實得讓她指尖發顫——不是夢。

阮清禾用力掐了下掌心，尖銳的痛感刺得她瞬間清醒：她回到了訂婚宴這天，回到了所有悲劇開始之前。

“清禾小姐，**了嗎？

樓下客人都在等了。”

門外傳來張**聲音，溫和得和記憶里分毫不差。

樓下等？

阮清禾閉了閉眼，曾經的畫面涌上來：那天她穿著這件禮服，蹦蹦跳跳跑下樓，接過戒指時眼睛亮得像含了星，連父親在書房說“那小子眼神太急，你多留心”的話，都當成了長輩的多慮——若不是母親后來打斷，她差點就把城西產業園的環評核心數據，順著陳子軒的“關心”說出去。

她撐著梳妝臺站起身，鏡子里的臉還帶著未被世事磋磨的軟嫩，下頜線沒有后來的冷硬，眼尾也沒有被湖心亭水草劃傷的細紋，可這具25歲的身體里，裝著的是見過地獄的靈魂。

指尖輕輕拂過鏡中自己的臉頰，從眼尾到下頜，像是在和曾經那個戀愛腦的自己告別——那個會因為陳子軒一句“我喜歡你穿白色”就滿衣柜買白裙子，會因為他說“阮家太大我怕融不進去”就想把股份分他一半的蠢姑娘，再也不會有了。

“張媽，我再補個妝，讓大家稍等會兒。”

她揚聲回應，聲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這是后來在談判桌上學會的本事，越慌越要沉住氣，越要藏好情緒。

走到首飾盒前，她打開最底層的抽屜，里面放著母親送她的青瓷茶杯，杯底光潔得沒有一點缺口——曾經她為了追陳子軒忘了接母親的電話，慌得摔了杯子，后來母親沒怪她，只重新買了個一樣的，說“杯子碎了能換，人的心不能碎”。

現在看著這只完好的杯子，母親的話突然浮在耳邊：“辨玉要看水頭，識人要看骨頭。”

她倒了杯溫水，指尖觸到杯壁的涼意，壓下翻涌的情緒。

曾經她為了討好陳子軒，連喝奶茶都要學他的口味，現在她握著溫熱的水杯，才懂母親說的“自己舒服最重要”不是任性，是清醒。

喝完水，她重新站回鏡前，抬手把禮服領口的珍珠項鏈理得更齊——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遮住鎖骨處因緊張泛紅的皮膚。

曾經的她藏不住情緒，一點慌就寫在臉上；現在的她，要做株看著軟、實則帶刺的禾苗，把所有鋒芒藏在溫柔里。

“嗡——”手腕上的玉鐲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發燙，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鉆出來。

阮清禾剛要低頭查看，腦海里突然響起一道冰冷的機械音：檢測到宿主強烈復仇執念與守護意愿，符合綁定條件……涅槃復仇系統綁定中……10%……35%……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