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海回響
林深第一次見到那具鯨落，是在他二十七歲的深冬。彼時他正蹲在舟山漁港的碼頭邊，指尖捻著一枚被海水泡得發脆的貝殼。海風裹著咸腥氣往衣領里鉆，卷著他額前的碎發，黏在滿是凍瘡的手背上。碼頭的探照燈晃出一片昏黃，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泛著冷光的海面上，像一截被遺棄的浮木。他是個趕海人，準確來說，是個快養不活自己的趕海人。三年前，父親在遠洋捕魚時遭遇臺風，船毀人亡，只留下一艘銹跡斑斑的小漁船“逐浪號”，和一**沒還完的債。母親臥病在床，常年需要透析，他便靠著趕海拾些貝類、捕點小魚蝦，勉強維持生計。舟山的漁獲一年比一年少。近海的漁網里，盡是指甲蓋大小的幼魚，沙灘上的蛤蜊也稀稀拉拉。他每天天不亮就出海，直到深夜才歸，船艙里的收獲卻越來越單薄。債主隔三差五上門，母親的醫藥費像座無形的山，壓得他喘不過氣。那天傍晚，他駕著逐浪號往遠海去，想著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捕到幾條大黃魚。船行至北緯30度，東經122度附近時，海面突然平靜下來，連慣常的浪濤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詭異的藍。他正覺得奇怪，船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東西從深海緩緩上浮。他握緊船舵，心里打鼓。這一帶海域雖深，卻從沒有過如此怪異的現象。他打開探照燈，光束刺破海面，照向水下。那一瞬間，他的呼吸幾乎停滯。深不見底的海水中，一具巨大的鯨尸正緩緩下沉。它的身體呈灰藍色，皮膚下還殘留著細密的白色斑紋，背鰭如同一座小小的山峰，尾鰭舒展，像兩扇巨大的船帆。它的身體周圍，圍滿了各種各樣的海洋生物——成群的小魚穿梭其間，幾只體型龐大的蝠*緩緩游過，還有數不清的貝類、蝦蟹，正攀附在它的身上，啃食著腐肉。鯨落。林深的腦海里突然蹦出這個詞。他曾在一本舊書里見過，說鯨落是深海里最盛大的死物，一頭鯨的**可以滋養整個深海生態系統，形成一個持續數十年的生命綠洲。可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親眼見到這一幕。他駕著船，緩緩靠近鯨落。探照燈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