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走，影子拖得老長。走到岔路口，周建國忽然問：“明天還來？”
許軍說：“來。”
陳衛東說：“來。”
三
那年秋天，三人幾乎天天往廢站臺跑。
有時候火車來，有時候不來。來了就數節數，爭來爭去的；不來就坐著等，等太陽落山，等天黑，等星星一顆一顆冒出來。
周建國有時候得回去看店，來不了。就陳衛東和許軍兩人，坐在路基上抽煙，誰也不說話，就那么坐著。
有一回，許軍忽然問：“你說，火車開到最后，能到哪兒？”
陳衛東說：“不知道，山西唄。”
“山西之后呢？”
“那誰知道。”
許軍抽了口煙，煙霧吐出來，被風吹得一下就散了。
“我爸說，火車能開到**。**再往前，就出國了。蘇聯那邊，叫哈薩克斯坦。”
“出國？”陳衛東愣了愣。蘇聯他知道，課本上學過，哈薩克斯坦沒聽過。
“我爸說，他這輩子就想坐回火車，坐到盡頭，看看到底是啥地方。”許軍說。
“那你讓他去啊。”
“我說了。”許軍頓了頓，把煙掐了，“他說，家里離不開。”
那天挺冷，九月底的風，已經帶了寒氣。許軍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太冷了。”
四
后來陳衛東知道那女的叫林小燕。
周建國介紹的。有天放學，周建國拉著他去見表妹，說有事。去了才知道，是想讓表妹撮合他和林小燕。四個人站在校門口，挺尷尬的。
周建國跟他表妹瞎扯，東拉西扯的。陳衛東和林小燕站著，誰也沒吭聲。
過了半天，林小燕忽然問：“你們天天去火車站？”
陳衛東愣了：“你怎么知道？”
“周建國說的。”林小燕笑了笑，嘴角往上彎，眼睛瞇起來，露出點白牙。
這是陳衛東第一次看清她笑。
“那兒有啥好玩的？”
“沒啥好玩的，就看火車。”陳衛東說。
“看火車有啥意思？”
陳衛東不知道怎么說。想了半天，說：“就……等它來，看著它過去，數節數。”
林小燕點點頭，沒再問。
后來四人一起去過一次站臺。周建國和他表妹吵吵嚷嚷的，表妹嫌無聊，周建國跟她斗嘴。林小燕坐在陳衛東旁邊，安安靜靜的，看著遠處的鐵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