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是被疼醒的。
不對，他應該是已經死了。
后腦勺砸在冰冷地面上的鈍痛，血洇進雪里的溫熱，還有周磊站在人群外攬著蘇雨薇時那個笑——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此刻他確確實實地感覺到了疼。
小腿骨像是被人敲斷又接上，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林淵猛地睜開眼睛，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不是雪，是天花板，醫院的天花板。
他艱難地轉動脖子，消毒水的氣味灌進鼻腔。隔壁床有人在低聲說話，窗外有鳥叫，陽光透過半拉的窗簾斜斜地切進來，落在他打著石膏的左腿上。
林淵盯著那條腿看了很久。
這不對。
他死的時候是二十七歲，被人從背后推下樓梯，后腦勺著地。那條腿是十九歲時受的傷——踢球時被人惡意鏟斷，在床上躺了兩個月。
怎么會？
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他想起十九歲那年躺在醫院里，那些曾經稱兄道弟的人一個都沒來。林家在生意場上得罪了人，老頭子自顧不暇，**只會哭著打電話罵他沒出息。
整整兩個月，只有一個人來看過他。
隔壁班那個永遠坐在窗邊寫題的女生，叫什么來著？
林淵皺起眉頭使勁想，卻只能想起一個模糊的輪廓——瘦瘦的，皮膚很白，話少得可憐，每次路過他們班后門都能看見她低著頭做題，好像外面發生什么都跟她沒關系。
她叫什么來著？
“林淵！”
病房門被人一把推開，幾個男生咋咋呼呼地涌進來。
“**，你可算醒了！怎么樣怎么樣，腿沒事吧？放心，兄弟們替你報仇了，那小子被禁賽一年！”
林淵看著這幾張年輕的臉，一時有些恍惚。都是他大學時的狐朋狗友，天天一起喝酒打游戲的那種。后來他出事兒的時候，這些人一個都沒出現。
“對了，”其中一個擠眉弄眼地湊過來，“雨薇說要來看你，下午到。”
林淵的表情沒變。
“雨薇？”
“裝什么啊，”那人捅了他一下，“你追了人家三年，人送外號‘林大舔狗’，現在終于有機會了——腿斷了正好，苦肉計懂不懂？”
周圍幾個人哄笑起來。
林淵沒笑。他低下頭，盯著自己打著石膏的左腿，語氣很平靜：“讓她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