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熬。
陳硯靠著微薄口糧，勉強活著，勉強救人。
傷兵、流民、老人、孩子，來了又去，去了又亡。
他見多了生死，心一點點變硬，卻又在某個瞬間，被輕易戳碎。

這日，他進山采藥，想尋些退燒止血野草。

山林幽深，寒風刺骨。
山崖下，他看見一個少女。

少女粗布衣裙，挽著竹籃，低頭辨認草藥，動作熟練，眼神專注。
皮膚略黑，眉眼干凈，像荒山里唯一不被亂世污染的光。

聽見腳步聲，少女抬頭警惕，看清陳硯不像兵匪，才松口氣。

“你也是采藥？”
聲音清淺，如山澗流水。

“我是大夫，落雁鎮行醫。”陳硯頓頓，“缺藥。”

少女沉默片刻，從竹籃拿出幾株草藥遞給他。
“金銀花退燒，仙鶴草止血。山里多，我常采。”

陳硯接過，指尖微頓。
人人自危的年代，竟還有人平白無故贈人草藥。

“多謝。你叫什么？”

“清漪。”

少女低頭繼續采藥，輕聲道：“爹娘以前也是行醫的，亂兵來了，都死了。就剩我，靠草藥活下來。”

輕描淡寫一句話，藏著家破人亡的痛。

陳硯心口一緊。
同是天涯淪落人。

他看清漪熟練分辨草藥，心中忽然生出念頭。

“清漪姑娘，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行醫？
我懂診治，你懂草藥。
你采天地之藥，我救世間之人。”

清漪手上一頓。
她抬頭望向陳硯。
少年醫者站在寒風里，衣衫單薄，眼神干凈執拗，像一團不肯熄滅的火。

吃人世道里，居然還有人，想著救人。

她輕輕點頭。
“好。”

一字，落雁鎮破屋，終于有了人氣。

陳硯負責診治、**、清創。
清漪負責采藥、曬藥、碾藥、熬藥。
一診一藥，一男一女，在亂世邊陲，撐起一間隨時可能覆滅的小醫館。

病人漸漸多了。
有人送半塊窩頭，一把野菜，一塊粗布。
以物易藥，以命換命。

夜里，清漪熬藥，火光映臉，安靜溫柔。
陳硯坐在一旁翻看參醫書。

那一刻，他們幾乎忘了洛陽火，忘了城外尸，忘了亂世苦。
仿佛只是尋常行醫平凡人，守著小醫館，安穩度日。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