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七分。
我抱著六歲的兒子沖進市一醫院急診大廳時，他燒得已經有些迷糊了，小臉通紅地靠在我肩膀上，呼出的氣息燙得像要燒起來。
“小馳，別睡，爸爸在。”我一邊拍他的臉，一邊往急診分診臺沖。分診臺的護士看了一眼，迅速在掛號單上蓋了章：“急診內科，左轉第二間。”
我抱著孩子幾乎是撞開診室門的。
“醫生，孩子高燒四十度三，下午開始燒的，吃了退燒藥退下去又燒起來——”
我說話的時候沒顧上看醫生的臉。診室里開著刺眼的白熾燈，我瞇著眼把孩子往檢查床上放，手忙腳亂地解他的外套扣子。小馳燒得渾身發燙，嘴里嘟囔著說胡話，我心疼得手都在抖。
“把外套脫了，先量個體溫。”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沙啞，像是熬夜太久的那種疲憊。
我應了一聲，繼續解扣子。
小馳忽然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然后往我懷里縮了縮：“爸爸，冷……”
“馬上好，馬上好。”我哄著他，終于把外套扒下來。
身后傳來椅子的輕微響動，那個女醫生站起身，繞過診桌走過來。我側身讓了讓，目光不經意掃過她的臉——
世界靜止了。
白熾燈的光好像突然變得刺眼，刺得我眼前發花。我看見她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曾經無數次出現在我的夢里，在過去的四年里，每次我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它們就會在某個深夜猝不及防地浮現。
我愣在那里，忘記了呼吸。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平淡，沒有任何波瀾。然后她低下頭，伸手去摸小馳的額頭。
那只手，我曾經牽過無數次。
“燒得挺高。”她輕聲說，然后轉身走回診桌，拿起筆開始寫處方，“孩子媽媽沒來？”
聲音很平靜，像在問任何一個普通家長。
我喉嚨發緊，幾乎說不出話。
她沒認出我。也對，我戴著口罩。四年了，我胖了一些，頭發也白了幾根，她憑什么認出我？
但她問的是孩子媽媽。
我張了張嘴，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沙啞：“……不在了。”
筆尖頓住了。
那個停頓只有一秒，或許更短。但在這間只有我們三個人、安靜得能聽見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