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高三教學樓幾乎全黑了，只有頂樓畫室的燈還亮著。

徐子航坐在畫架前，手里拿著的不是畫筆，而是一只舊得快褪色的粉色兔子玩偶。玩偶一只耳朵有點耷拉，玻璃眼珠在節能燈管下反著光。

“今天老班又找我談話了。”他把玩偶舉到面前，聲音壓得很低，跟白天那個讓人不敢靠近的校霸判若兩人，“還是那套，說什么最后幾個月了，別惹事，好好學習。”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兔子磨損的絨毛。

“王志遠那小子，在廁所堵我。”他嗤笑一聲，“說我這種渣滓不配待在一班。我懶得理他。”

畫室里安靜得能聽見電流的嗡嗡聲。

玩偶玻璃眼珠深處，一點微光極輕微地閃爍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徐子航沒注意到。他習慣了對著這只不會說話的兔子傾訴，三年來天天如此。兔子是突然出現在他課桌里的，沒有署名，沒有紙條，就這么來了，然后成了他唯一的樹洞。

他把臉埋進兔子柔軟的肚皮，深吸了口氣。

“有時候覺得，活著真沒勁。”

說完這句，他抬起頭，揉了揉臉，又把兔子端正地放在旁邊一張空椅子上，讓它“坐”好。他自己轉身面對畫布，拿起調色板。

畫布上是一片深藍近黑的夜空，底下是濕漉漉的街道倒影。街角，一個模糊的少女身影撐著傘，手里似乎還抱著什么東西。

他畫得很專注。

而椅子上，那只粉色兔子的右耳朵，幾不可察地、極其緩慢地，向上抬了大概一毫米。

玩偶體內，林曉月“醒著”。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算活著還是死了。意識像一團霧，被困在這堆棉花、布料和玻璃珠構成的軀殼里。她能聽見，能“感覺”到外界，但動不了，說不出。

起初只有黑暗和斷續的聲音。后來，聲音連貫起來，是徐子航每天晚上的自言自語。再后來，她發現那些他說出的“秘密”——那些孤獨、委屈、不被理解的憤怒——會在午夜時分，在玩偶體內凝結成細小光點。

光點越來越多，她的“感知”也越來越清晰。

今晚，她甚至嘗試著，集中全部“意念”，去動那只該死的耳朵。

成功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