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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山河入夢來
結婚三十年,董成軍和許清顏一輩子恩恩愛愛,連臉都沒紅一下,是圈里公認的模范夫妻。
過年大掃除,許清顏卻在床底下發(fā)現(xiàn)一個自己從未見過的木盒。
她好奇打開,里面整整齊齊疊著上百封沒有寄出的信件,收信人竟是同一個人——沈嫣然。
她指尖發(fā)顫,抽出一封,展開。
是董成軍的字跡。
“嫣嫣,當年身不由己,負你深情。若真有來世,定娶你為妻,再不分離。”
“嫣嫣,日日思君不見君,此心煎熬,你可安好?”
“嫣嫣,今時今日,不過將就度日。唯你,永在我心。”
......
她癱坐在地,一封接一封地讀,淚水洶涌而出,卻發(fā)不出半點聲音。
一字一句,如淬毒的針,密密麻麻扎進許清顏的眼,更刺穿了她三十年來堅信不疑的世界。
原來那些相敬如賓的歲月,那些她悉心經(jīng)營的“幸福”,不過是他與另一個女人漫長思念的**板。
那她這些年的操勞算什么?
刺耳的電話鈴聲驟然炸響,她踉蹌著起身去接。
“請問是董成軍家屬嗎?他突發(fā)腦梗暈倒,已送醫(yī)搶救,請立即過來!”
許清顏腦中一片空白,本能地抓起包沖出了門。
醫(yī)生面色沉重:“許女士,董先生情況危急。即使手術成功,日后大概率偏癱,最壞可能成為植物人。是否手術,需要家屬決定。”
病房里,董成軍躺在那里,雙目緊閉,嘴唇卻翕動著,發(fā)出含糊的囈語。
許清顏湊了過去,才聽清。
“嫣嫣......嫣嫣......”
“這輩子我對不起你......下輩子我們再......”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將她心口最后一絲溫熱徹底凍結。
都快死了,他心心念念的還是沈嫣然。
她直起身,臉上只剩下一種空洞的平靜,轉身走向醫(yī)生,聲音沒有波瀾:“我是他的妻子,也是監(jiān)護人。我決定,放棄搶救。”
簽完告知書后,她走到病床前,親手,一根一根,拔掉了維持他生命的管線。
儀器尖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病房里陷入死寂。
董成軍,既然你這么想和她有下輩子,我成全你。
等到兒女從外地趕來時,董成軍已經(jīng)燒成了灰。
她面色枯槁,雙眼空洞:“你們的父親走的很安詳,他的遺囑是海葬。”
不顧所有親友的震驚與反對,她獨自捧著骨灰壇來到來到一條臭水溝前。
海葬?你也配?
她抬手將董成軍的骨灰灑進了骯臟的污水中。
辜負真心的人,合該死無葬身之地。
董成軍,這是你的報應。
若有來生,我許清顏,絕不再做你的妻。
完成這一切,返程途中,許清顏神情恍惚,一輛失控的貨車向她撞來......
劇烈的疼痛與黑暗吞噬了一切。
再睜眼,她竟然回到了三十年前。
她環(huán)顧四周,是和董成軍結婚時候的新房。
推算日子,她剛和他結婚不久,暫時還沒有孩子。
她正思索著,房門被推開,董成軍走了進來。
男人身板挺直,劍眉星目,身后還跟著一個瘦弱的女子。
許清顏的視線越過他,落在那女人臉上——竟是沈嫣然。
上輩子,沈嫣然并沒有在這時出現(xiàn)在她面前,看來重生后很多事情也發(fā)生了變化。
“清顏,這是嫣然,是我老家的遠方表妹。她現(xiàn)在到城里務工,沒有地方住,來家里借住一段時間,你看行嗎?”董成軍語氣如常。
許清顏的嘴角彎了彎。
上輩子,董成軍也說沈嫣然是“表妹”,她信了。
不但信了,還心疼她在鄉(xiāng)下不容易,總讓董成軍多幫襯她。
現(xiàn)在想來,真是可笑。
“表妹?我怎么不記得你有什么表妹?”許清顏質問道。
董成軍臉色一僵,隨即沉下臉來:“老家親戚多,你哪能個個都認得?”
沈嫣然這才怯怯地走上前:“嫂子,成軍哥體諒我一個人來城里不容易,才讓我暫住。你放心,我干活利索,一定不給你添麻煩。”
說著,她竟主動拿起墻角的掃帚,彎腰掃起地來。
董成軍連忙攔住她:“你這是做什么?你就安心在這住著,沒人敢說個‘不’字。”
這話,顯然是說給許清顏聽的。
看著眼前兩人拉扯的模樣,許清顏的心已冷如寒冰。
這輩子,她再也不要和這個男人糾纏下去。
既然他喜歡沈嫣然,她就成全他們。
她轉身出門去了招考中心。
“你好,我要報名參加高考集訓班。”
工作人員打量一下她:“高考集訓班是封閉式學習的,你能接受嗎?”
“可以。”許清顏斬釘截鐵。
“好,你交上報名費,十天后來報道。”
許清顏將一沓鈔票遞了過去,對方麻利地登記上她的信息。
上輩子,為了和董成軍結婚,她主動放棄了參加高考。
這輩子,她一定要活出自己的一片天地。